从投行交易员到画家和创业者 – 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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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总要信”——这是电影《岁月神偷》 里的主角吴君如反复叨念的一句话。小时候,我父亲也是这么教导的,当时我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父亲说,很多话先记在脑子里,等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于是,随着神偷慢慢地偷走我的岁月,我也慢慢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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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参加比赛时与英特尔CEO Craig Barrett(右)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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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莹创作的《交易现场》系列 ,被某交易所创办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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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莹(左)和大都会博物馆策展人Diana Craig Patch(中)以及Sheila Canby(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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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投行交易员到画家和创业者,潘莹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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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潘莹(左前)的机器人项目。

我是广州人,从小在广州长大,中学时就读于华南师范大学附中。我是一个求知欲很强的人,爱好比较广泛。我在高中时参加了不少科技竞赛还拿了奖,其中最大的一个是2009年第60届英特尔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Intel ISEF)。当时,我参赛的项目是一个针对残疾人假肢所作的硅凝胶材料方面的改进,这个项目获得了比赛的工程和材料科学类二等奖。

高中时我也开始做出国的准备。我觉得,现今的考试制度它需要我们把很多时间花在研究如何在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上,可是这种环境的确不适合那些思维比较广泛、兴趣比较多的人,我就尝试寻找可以改变的方式,所以就做了高考和出国两手准备。

毕业那年,我被宾州费城附近的一个女子文理学院Bryn Mawr录取,主修计算机和城市研究两个专业。两年后,我又转学进入宾大,一方面主修宾大文理学院的艺术史和城市研究,同时也主修工程学院的计算机专业,所以实际上我是主修了三个学科,最后毕业时拿了两个学位。

宾大很吸引我的一个地方是它有很多商业和技术上都很出色的校友,我相信模范的作用,尤其是同龄人。

投行交易员

我来美国之前,对金融没有什么认识。第一次接触是在大一的时候。那年冬天我得到了费城一家对冲基金的面试机会,特别珍惜,提前读了些资料,也特意在面试前一天去踩点。第二天费城暴雪封路,只有我一人准时到场。面试官是毕业于哈佛和宾大的操盘手,面试时百般刁难。那天我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面红耳赤,推测大体上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 没想到两个星期后,我惊喜地收到了该基金首席交易员的电邮,也开始了我长达一年的兼职实习。五年后,我问这位前辈为什么选我,他说 ——“因为你有准备”。

  现在我明白,虽然金融数学的考题千变万化,但最后大抵考的还是一个人的态度。

有了大一的实习经历,大二那年暑假我有幸以实习生的身份走进了高盛银行的交易大厅。证券交易现场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一切看似凌乱不堪却又有条不紊。开阔的楼层里面密密麻麻地坐着忙于交易的操盘手,许多人的桌面摆着九宫格般排开的屏幕,屏幕上闪着市场每一刻的动向。房顶上吊着滚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特大号的电子时钟上,秒牌不断地跳转着,每一下都那么郑重。

也许是因为我有理科生的素质,我被安排在高盛的销售和交易部门,主要负责利率产品的OTC柜台交易。高盛给年轻人提供很多锻炼的机会,所以我有幸刚入行便得到一份责任比较大的工作,因为要直接对客户的收益和损失负责。那时候我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开始看新闻,并练习着如何逻辑缜密而又自信地把自己的市场见解表达出来。我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它很真实,很严谨,也很有挑战性。

首先,我们每天要知道市场的基本动向,然后按照市场的供求去定价。每天会有很多客户打电话进来,他们会有不同的买卖需求,但无论他们提出什么需求,我们都要给出一个价钱。我们的策略就是既要满足客户的需求,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价格,同时我们自己也要进行风险对冲。

交易部门每个人每天经手的数额非常大,所以压力也很大,很多人晚上睡不好觉。我刚开始也很紧张,后来慢慢适应,但每天的工作强度还是非常大。

“作为一个操盘手,必须实事求是。输赢是你每一天必须经历的煎熬 。”一位交易前辈曾经这么告诉我。

大学毕业后,我先进入RBS苏格兰皇家银行美国分公司工作了9个月,后来我回到了高盛交易部工作。每天节奏紧凑,工作强度高,但细节必须一丝不苟。

我很幸运能够在一个非常优秀的团队里工作。每一天,努力赢得身边人的信任是我用心工作的动力 —— 这不仅仅是对盈利有要求,还需要处事得当。在这里,无论别人对自己、还是自己对自己的信心,都不是通过沉浸于同样的情形而得来的 —— 因为在交易场上,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这里的“信心”,是通过每一次都用心去推敲所有已知的信息,并且推理出最佳决定而得来的。头脑不勤,比起四肢不勤,是更大的罪过。

一心二用 钟情艺术

在投行交易部工作的时候,我总会在桌旁放一本艺术史的书,平时工作中间休息的时候方便翻阅。通常艺术史的书封面都印着非常引人注目的油画,所以同事们走过也会出于好奇而翻看,问一些有趣的问题。到了节假日,我就经常和同事朋友一起约了去纽约的各大美术馆,当他们的导游,跟他们分享艺术品背后的故事。

说起和艺术的缘份,其实我从四岁就开始学画。那时每周末父亲都会骑着单车送我到少年宫学画。上学的路上有一个大斜坡,十分陡。父亲每到那地方,必定要下车推行。渐渐地,我长大了,他再也载不动了,就对我说,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父亲最爱音乐,常常笑我的音乐细胞被老鼠吃了,因为我偏爱画画,从小到大从绘画到设计得过很多奖项。小时候我和父亲说我要当画家,父亲笑着点点头;长大了再提这事,父亲哈哈大笑,说:“靠画画?那很难生活!”于是,我只好和同学一起学微积分、学奥物,参加理科竞赛,为自己也为学校争光。只有在逃自习课的时候,才能到校园侧面艺术生专用的阁楼里,借里面的作品想象一番。

前些年,父亲患病,我假期回家才得知消息,非常伤心。父亲却非常坚强,每天都要举起小提琴演奏几小时,惹得母亲哭笑不得。后来,我因为探望高中同学去北大听了一堂哲学课,恍然大悟 —— 人生本是苦,艺术是为数不多的能够让人超脱而感到快乐的方式。于是我又拿起画笔,尝试着排解心中的酸甜苦辣。后来父亲病好了,我每次往家里寄信,都会画上一副简笔画,为父母捎去些欢乐。

大一那年在对冲基金实习完之后,虽然我希望毕业后希望成为交易员,但从那次实习我也知道,其实本科专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性格和心理承受能力 —— 要思维敏捷,意志坚定。所以在大学时我并没有受就业目标的约束,我想去尝试我想尝试的东西,这其中既有理工科的东西,也有我一直很喜欢的艺术领域的知识。所以我在宾大并没有选金融或相关专业,反而读了三个完全不相关的学科:计算机工程、城市研究,还有艺术史。

艺术史是我在大三下学期才决定的选择,当时教导处反复问了我好几次。我说是,我要加这个专业。艺术史是对我影响最深的,这里面包含了历史、哲学、艺术、文学。它以艺术为载体阐述了千百年来人性不变的主题,它也打开了我发现“美”的眼睛,生活中很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细节,从电灯的设计,到建筑的外形,我都慢慢地都懂得了其中的因由,从现在看到了过去的变迁,更懂得今天的种种不易。

我对艺术的热情因为学习艺术史而变得更深刻。我开始大量作画,作品也更受认可,甚至还得到机会在美国著名的艺术机构The Salmagundi Club里展出,以及参加Fox Gallery、Charles Addams Fine Arts Gallery等在内的私人画廊的展览。在这同时,我也展开了自己的策展生涯,至今在费城和纽约主持策划了多个展览 —— 从古代日本浮世绘,到美国当代抽象艺术。另外,我和朋友Tommy Chen还在曼哈顿下城合办了云图画廊(Cloud Gallery),专门展出各种艺术家的作品。

之前,在我纽约的一次画展中,许多投行交易部门的同事以及业内朋友都来支持我。他们问,我在投行工作,怎么还有时间画画?我说,我的画板就在床前。每天下班回家睡觉前,我往画布上抹几笔,积少成多。我没有放弃做一名画家,我每天向前走一小步 。我觉得这个信念的“信”字,就是对追求的念念不忘。

技术创业

两年多前阿里巴巴在纽交所上市的那一天,我当时在公司里看着所有电视机都滚动播放对马云的采访。在纽交所内,记者问马云,阿里巴巴成为史上最大规模IPO之一,你也位居富人榜前列,有何感想?马云说:“这不是我的财富,是人们对我的信任,对阿里巴巴的信任。”

他的那句话让我非常感动,也非常感慨 —— 无论是科技还是商业,其实都涉及到一个人对社会的责任与使命感。

在投行工作了两年多之后,我终于决定离开这个行业,和搭档一起进行技术领域的创业。在今年秋天的一个星期五早上,我向上司提出了辞职,正式开始了我和我们团队在分子生物实验室自动化方面的一个创业项目。

这个项目主要是开发一个新的仪器,帮助生物实验室的人减少一些重复性的工作,提高实验的准确率,比如提取DNA时的重复操作。我们从朋友家人那里筹得了30多万美元的启动资金,利用纽约和马里兰的一些实验室,目前已经做出了一个基本的雏形,也得到了专家的认可。目前我们有三个搭档,我主要负责自动化控制方面的编程工作,包括一些机械化的东西,同时也兼做一些融资和收集客户反馈的工作。我们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职。

我们也希望能够获得更多人士的支持,希望华人能够在生物技术方面获得新的突破。有了大家的支持,我们的项目和理想也才能走得更远。

创业的初期总是百般煎熬,小事至快递迟到,大事至寻找销路,事事需要落实。我曾在曼哈顿挨家挨户地推销产品和服务,也曾经尝试各种时髦的广告方式,社交媒体,搜索引擎 …… 但最后发现,产品和服务要发展,口碑是最重要的,也是“信”,是“信誉”的信。

创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所有团队成员对彼此以及项目要有共同的期待,才可以聚在一处做事。赶工的日子里,我们团队日夜加班,首席技术官在深夜累得不行了,和我说“我去眯三分钟,一定要叫我”。一次产品拼装不顺,他亲自在午夜开了三小时车至现场调整。实验室之间的距离远,团队需要几小时车程去向专家请教是常事。

做人,总要信。不仅仅是需要得到别人的信任,更是懂得给予别人信任,相信别人会尽力做好,相信我们用心付出,别人会予以尊重和欣赏。在创业的路途上,我们要相信机遇,无论是对产品的一句建议,还是一个订单,一笔投资。   虽然创业路途上挫折很多,但我不会失去过对自己的信念。只是现在更明白,小时候,父亲在夜里下班回家,看着厅里的吊灯,唱着徐小凤的《顺流逆流》,心里想的是什么?

做人,总要信。

来源:纽约侨报 ■ 侨报记者 管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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