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与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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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章

学画这摊子事儿里,除了素描,还有各种与颜色搭上边的枝枝叉叉,那也一直是我纠结的地方。

挺久以前,妈妈就和我说过:别总是抓着素描不放,快去尝试尝试色彩啊。画室老师也叮嘱过我:素描也八九不离十了,是时候学学色彩了,做成画册的时候,彩色最能凸显出来。

一次次小纠结后——我终于在SLUH选择了水粉课。

可我真的是有点怕的。跟我一起画过素描的人都知道,我画画有两个习惯:用各种手法去最为真实地表现事物;专注于小细节。而这两个习惯也有显而易见的后果:反复描摹,频繁地使用橡皮;耗时长——两者是学素描太久所留下的后遗症——事物是怎样的,我就必须画成怎样。

然而色彩,特别是我最近接触的水粉,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很多色彩仿佛有一种更不受拘束的感觉,一种神似,意到即可的感觉;倘若真正专注于一两个角落,反复描摹,水粉很快就失去了透明的灵性,而这轻盈的意味才是水粉的精髓。

这种痛苦很快就显现了出来:水粉本身就是很薄的颜料,遮盖性也并不强,一上手,我便开始纠结如何控制颜色的边角,过渡。我常常发现自己踌躇满志地薄铺下第一层颜料,发现过渡得不够真实,便再铺上一层;倘若色调不清晰或是颜色分布不均匀,我便又会忍不住再刷上一层厚漆——十几分钟下来,原本平滑半透明的表面被盖上了一层又一层,厚得已经堆了起来,纸皱了,颜色则沉重得像亚克力漆。

很多时候,在忙活了两三个小时后,我得到的是一幅令自己都没有任何好感的作品——完全是那该死的强迫症。我也从来没有在自己的作品前如此失望过。

在几次挺失败的尝试后,我试着做出改变。在画每一幅水粉前,我都默默地对自己嘱托着,随性地去画,不要过多地纠结,把颜料完全稀释开,加更多的水,凸显出透明感——这好像真的起了些效果。

那一个周四,我们开始画花,我也迎来了小小的突破。

那是玫瑰。花是一种很轻很柔的生物,下午一点多的阳光透过窗子,又透过薄薄的花瓣中心;光便在一个轻巧的曲面上晕染出深红,粉红,浅红,最后滑向透明——我的笔悬在画纸上,笔尖蘸着浅浅的红色。

第一笔滑下去了,我努力地转着手腕,保证第一笔的花瓣有着稳定的过渡色;接着,笔尖稍稍蘸一点深红,趁着第一笔起笔处的颜料仍泛着水色,轻点在花瓣边缘——深红便自然地,像涟漪一般晕开来。那一刻,我甚是欣喜地发现,仅仅两笔也能——快而不失准确,简而不失浪漫地展现眼前的美。

第二笔。第三笔。我加水,加色,调入浅浅的橘红,再加进些木棕——一朵玫瑰跃然纸上。

这是我接触水粉来,最让我开心的一幅作品!画很小,却精致得让我不忍将目光移开

——就像Mrs.Bugnitz 所说的——画水粉,一定淡,浅,多水,自然,一定让笔去做该做的事,而不是生硬地加厚颜色,这样的画才能有生气,有快意。

我把那一张小小的方形画纸夹在水粉速写本里,也算是对于水粉全新认识的开始;我也明白,这场色彩的探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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