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融,杀戮,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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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istant Episode》讲述了一位法国语言学家的故事。他为拜见一位笔友而来到一所遥远的茶馆。为买取骆驼乳房制成的盒子,他跟随茶馆伙计一路来到不远的本土部落居住区。茶馆伙计提前离开了,而法国教授被一群持枪的Reguiba人推搡着囚禁了起来,被割掉了舌头,被带着穿越沙漠,被要求杂耍逗乐,最终被卖到Touareg人的村庄作为奴隶。在被卖掉后,精神错乱一年多的教授,在当地人对真主的祷告下恢复了理智,在看见法语后,如同被神灵开导,发了疯似的跑出村庄,最终消失在了沙漠里。

文章不长,十页纸,三四个部分,教授出现,被抓获,被奴役,被重新激发。教授最终变成了什么?是重新拾起了自己的身份,变回法国人,还是怎样?

他变成了阿拉伯人。在舌头被割掉的那一刻,这位视语言为生命的教授就永远失去了自我;最终,他被开导而恢复意识时,是强大的阿拉伯经文引领了他;当他看见日历上的法语时,如同一条狗好奇地盯着一只苍蝇发愣;当他试图弄懂那几个法语单词时,他不得不把读音像音乐一样在脑中来回播放;当他跑出城门,跑向沙漠时,城门边的法国士兵向他开枪

——驻守的军队只会去惩罚、镇压本土的阿拉伯人——因为,那士兵看见的,那位奔跑跳跃的疯子,早已经不是法国人了。

这是极大的讽刺,这是阿拉伯人对于殖民的反扑——一位有着深刻西方精神的法国人,被夺去身份,被镇压,训练,贩卖,被宗教洗刷,最终转化成实实在在的阿拉伯灵魂。

历史是完全相反的。被殖民者——阿拉伯人,澳洲土著,或是更典型的印第安人,在面对拥有更高文明程度(或是自认为有着更高文明程度)的西方人,常常先是奋起抵抗;在战败与杀戮后,这些土地上最早的居民常常又要接受精神,文化与生活方式的入侵——西方宗教的传播击溃了延续千年的原始信仰;私有财产意识的普及瓦解了公有、互助的社区思想,埋下自私争夺的种子;新的农业技术忽略了固有的男女分工制度,而单一重复的经济模式威胁了当地的自然资源与人民的传统技术;在保留区四处爆发的淘金热潮,急速缩减着本土人的生活半径;交融中扩散的天花,腮腺炎、麻疹、霍乱、淋病和黄热病,更是彻底摧毁了被殖民者的抵抗能力。

几百年前,西方殖民者的眼前是广阔的土地和没有见过枪管火药的土著们,更是一片财源——若不使用战争,他们选择“开化”印第安人来解决矛盾,推进国家殖民的边界——他们非常乐意地把自己放在强者的位置,居高临下地“授予”他们知识与高尚的宗教,而四方为敌的印第安人也不得不缓慢接受。

这是同化的过程。就像失去舌头与灵魂的法国教授一样,成千上万的原始居民失去了生命,土地与信仰。我们常常能欣喜地听闻原始居民的后代相互召集着,回顾起祖先的文化,但这样零星的运动在傲慢的殖民历史背景下,总显得可怜而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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