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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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

回来了。

回家

还记得二十天前,当我考完期末考试,坐上车驶回住家时,满心欢喜的神情——肩上的一切包袱都可以暂时放下,我,在多少个日夜的盼望,多少纠结多少泪水之后,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在我十六岁之前,真的没有太多的重量。因为那时,我时时刻刻都在家中,想着的都是怎样离开家,去独立地闯荡。而现在,“回家”是这么真切而让人揪心的字眼。

我坐在车上,幻想着怎样飞行十五个小时去穿过大洋,去感受机体在上海落地时的重量,去睡眼朦胧地迎接泪眼朦胧的父母。这一切,在那一刻,都即将来临,也都显得那么真切。

与此同时,我一直刻意地不去想回家的时间­:十天。短短的十天,将给催促着我去体验,去数着秒过日子,去盼望着与每一个我思念的人相见。十天,在长长的学期面前,实在太短太无力了。分隔那么久,相聚那么短,我完全可以想象出,我离开时红着眼睛走入海关的模样,可以想象出我回圣路易斯后,疲惫地摊在住家车上,眼前又是一整个学期的挣扎,悲伤与思念。

我不敢去想:再一次说离别,太伤人,太痛心。那一刻,我貌似是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重逢

father十天。只有十天。我努力地给这十天尽可能多的意义:去陪父母排长长的队等地铁,去与家人聊天胡侃,一个人去学校看望曾经的老师与同窗,去与朋友在寒风中拍上一组写真,歇斯底里地带着防毒面具去地铁站闯荡,去偷着笑听一则则校园八卦,去认真地,久久地,含着泪地打一通通电话,去写一封封长信,去毫无顾忌地说着,或是演着初恋的故事,去与每一个人告别,去哭,去爱。

还记得二十四号晚,一家人吃的那一顿上海菜,我半梦半醒地嚼着鸡软骨;还记得二十七号那一个寒风瑟瑟的下午,我们这一群可爱的傻子们,在风中冻得发抖,哆嗦着在镜头前摆造型;还记得二十八号在学校与老师的长谈,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笑得真切得如孩子一般;还记得三十号下午南外的跨年联欢,三个傻傻的青年在校园里寻宝,一年不及一年的灯火晚会,与夜色下的我与几个朋友,略显失意却也不舍离去;还记得三十一号下午,在分手一年半后我第一次单独见到她,我们肩并肩如同故友般,絮叨着生活中的小事,高二的她还是像初一刚刚初恋的小女孩;还记得一号中午一大家子人的聚餐,桌前着后人们互相开着玩笑:爸爸四十五岁了,我又一年将在教科书中过春节;还记得二号,临行前的最后一天,我在北京东路的最后一顿午餐:悲伤溢满了空气,我却无能为力地看着秒针飞驰。

mother一月三号下午,我们一家三人坐在浦东机场的星巴克里,望着眼前往来匆匆的旅客,谁都不忍说:该走了,我们去托运行李吧。海关口,我担心了多少天的那一刻,还是来了:红了的眼睛,沉重的步子,我转身没入不透明的墙,父母的面容瞬间融为回忆,眼前是一个人的六个月。

回望

回想起来,我惊讶于我在十天里做了多少想做的事。没有学业上拘束与顾忌,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若再不做,不知道我还要再等多久多久,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我觉得我终于,也是第一次,超出了我平庸而无趣的生活规律。这超然是简单而纯粹的,就像在海边,追着海风去奔跑:即使有时间的羁绊,我也要尽力把它忘掉。

李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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