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还是中国?我见到的建筑设计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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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王斯旻,凯诺的创始人。很多人问过我,在美国和中国做建筑有什么不一样。我曾经在商业化所儿的领头羊–纽约SOM做设计师,也在纽约和我的导师一起为Nike做过个展示馆,国内我在MAD实习过,还自己做过私活儿,再加上有无数两地的设计师朋友,经常跟我吹牛吐槽,今天我就来谈谈美国和中国的建筑设计行业。

在美国

美国的商业化所

代表公司 SOM,KPF,Perkins Will,ACOM

做方案——做技术——做管理是一般的晋升路径。在你不能干且想法多时候,做方案,做表现是合适的,然后根据你的能力和愿望,你会成为技术上的一颗螺丝钉,成为整个严谨的设计流水线上的一员。如果你足够出色,并愿意接受一年一年熬年头和成长缓慢的工资单的话,你会成为管理者,或是从大量低年龄层员工的作品里,筛选出来好东西,点评完善好,成为项目设计师,或者你会管理员工用人,项目成本,负责汇报及拓展业务,成为项目管理人。

其中有些公司试图寻找项目中设计与效率的结合点,而有些公司完全以报价和效率以及一个基本的质量为出发。他们一般有着数个合伙人,以合伙人之间赢得项目的多少作为评价标准。这些公司薪资上在建筑圈里还是不错的,有些也有加班工资,加班有多有少,但大致可以接受,员工福利不比IT公司,也称得上是考虑周全。

这些公司屹立到现在,是靠着考究的设计和技术,以及严谨的管理,和建成项目中稳定的表现。然而这些稳定的架构,很难创造出特别讲究或者惊世骇俗的设计,也会导致这些公司的创新,是基于原有制度和技术的改革,个人作为一位设计师,感觉仍旧会是一步传统德国跑车上的一个零件。

 

Chhatrapati Shivaji International Airport by SOM

美国的明星事务所

代表公司OMA,Morphosis,Frank  Garhy,Peter Eisenmann

明星所都有明星和明星的徒弟们做设计,你进去是想学设计的,但是初来乍到基本是碰不了设计的。也许机会好,大师画个草图,你可以帮他做做模型,将扭曲的线条变成Rhino或Maya模型,然后变成实在的Revit模型,也许机会不好,你会在模型室里待上一段时间。

你也许是常春藤的毕业生,梦想改变世界,然而因为有太多梦想改变世界的牛人每天发简历到这些明星事务所,所以你也不会被稀罕,你旁边切泡沫的Tony还是Pinceton的呢,人家需要你加班,却不会需要一个合理的工资留住你,反正从已经堆满了的邮件和作品集中抓一个都是好设计和好背景。

所以我有个朋友,在OMA纽约工作了一个月以后,我们去酒吧聚的那天,是她这个月以来的第一天休息,而她明天仍旧需要十点到公司,期望着夜里三点能够到家……不过好在是,他们忙碌了俩仨月以后,可以吹牛,自己是库哈斯的徒弟,或是埃森曼的传人。当这些名人故去之日,他们还可以在微信公众号上大发一番感慨,感叹他们见过几面的大师是那么的平易近人……(比如zaha)

 

Emerson College Campus by Morphosis

美国的新兴事务所

代表公司SHoP,BIG

他们试图做出创新,不仅是设计本身,而且是协作方法,公司体制,以及媒体运作模式层面的。所以他们现在更是相关行业毕业生的新宠,他们知道如何引导运作媒体,所以他们是成建制下的在聚光灯下成长。他们年轻,他们明星,他们高科技,他们反传统,他们似乎代表着行业的未来。

所以很多人进入这些所,成了创新的见证者。他们依然不能接触到设计的部分,但是他们也能学到不少他们原本未必期望着的东西。忙是肯定的,可能特别忙,钱上面有多有少,不过既然能够学到东西,就还能够接受了。

Barclays Center by SHoP Architect

美国总结

在美国,建筑师是个社会地位高,而钱少的行业。虽然各种影视剧中的男主经常是六块腹肌的建筑师,但排行下来,记得有一年Paypal统计行业工资,和水管工不相上下。所以我和我的商科朋友以及律师朋友对话时,他们当第一次得知我的专业,经常都会说:“I wanted to be an architect when I was young!”

美国建筑正在经历改革和转型,建筑师在转型中话语权进一步降低,变得成为一个广泛的专业性合作中的一环。然而作为很重的行业,转型是极其缓慢的,而这种转型,对于建筑师的生存状态是否有利,是存疑的。

美国每一次经济周期,对建筑师都是一轮大浪淘沙,经济好比经济差时候从业人员多出一倍是正常的,随之而来的是,经济危机时大量项目被取消的公司的倒闭和疯狂的裁员。在美国坚持下来的建筑师,一般都是真正喜欢建筑的人,他们相信建筑能够改变人们的生活,相信他们的努力能够让社区更美好,相信建筑在他们的八十岁仍然会给他们新知和激情。虽然雇他们的开发商更多时候是为了有个吸睛的项目,好卖更高的价钱。

在中国

中国的外企分部

由于崇洋媚外气氛的普遍存在,外企分部和伪外企都是国内重要的设计力量。诸如SOM等公司会在国内主要城市开分部,方便项目进行。这就是所说的外企。这些外企很多时候仍然会把核心设计团队放在国外,国内的团队起到配合的作用,具体而言就是甲方沟通,各个专业团队合作,看场地,出施工图。

当然,越来越多的公司有设计职能的分部存在了。比如SOM,上海和纽约的工资标准是一样的,还能够跟许多合伙人级别设计师直接合作沟通,在上海花着美国同标准的工资,还直接能越级沟通,不能更爽。不过直接接触设计的机会不多,平时大量画施工图,大量打电话发邮件是主业。

当然,有些国外事务所不适合开中国的分部,比如说著名的来自于湾区的SB Architect。

中国的伪外企

伪外企一般来说是由有国外背景的设计师设立,注册地在国外,网站也全是鸟语,看上去就是家外国设计工作室。然而实际上基本都是中国人开的。对于甲方和设计师,这也许是个双赢的局面,设计师好接活儿,甲方能够向业主吹嘘,做设计的是来自纽约,来自意大利,来自德国的设计大师。且业主一搜,貌似还真那么回事儿,所以我称他们为“各取所需”型。

当然还有一种,如“厦门扎哈设计事务所”,大家自行搜索了解下设计师的最下限的可能性。对于“各取所需”型,设计师仍然对设计有追求是可能的,也许甚至是个不错的所,对于“秀下限”型,大家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中国的民企(非明星建筑师)

民企方面,包括之前所说的伪外企,接活儿是第一要务,要在外企和设计院中间分一杯羹,设计产出的效率就会是很重要的指标,而设计作品本身的效率也很重要,具体来说,就是甲方花了多少钱,这些钱能让甲方赚多少钱。除了少部分后面会讲到的明星事务所,不少设计事务所中的设计师有着专业的职位,以及效率优先的态度理念。大多数时候,一个特别精细打磨的项目是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的,加之这些项目很多时候也不符合甲方那“独到”的品味……你懂得。

如果没有背景的非明星建筑师创业,则需要面对极为波动的项目源和相对弱势的与甲方关系,所以加入到这些公司,一个重要项目的取消很有可能就是灭顶之灾。面对生存,有些人选择光荣的战斗,或利用好项目积累名声脱颖而出,或专注打磨关系带来项目,有些人选择妥协,不得打价格战陪标以存活下去。民企还有一种存活方式,在一个项目中,有油水的活儿往往是中后期,扩初和施工图,而方案是属于又苦又累的部分。设计院会与部分设计好的民企合作,自己赚大头,民企做方案。看似做方案是件好事儿,殊不知你做了方案也是为了设计院拿项目用,最终实现出来终究会是面目全非的。

沈阳万科五里河 by 天华

中国的明星建筑师

如何界定明星建筑师从来在中国就是一个难题。在中国有个很强的话语权体系,体系内的设计师们互相“帮助”,体系外的设计师会被各种挤对。在这种话语和圈子中成长为异类的成功设计师要不就是体系内的翘楚,要不就是通过在国外出名,再返回国内出名的“墙里开花墙外香”的类型。在国内明星事务所并听不到像国外那样从很基础很基础的工作做起的故事,所以对于设计师提升还是有挺大帮助的。至于薪资和工作时间,则与国外类似,属于活儿多钱少的类型。

ArchDaily,哈尔滨大剧院 by 马岩松

中国的设计系老师办所、院校设计院

这里有着不少不错的设计师,也有着各种裙带关系和学术政治的胜者,还有着畸形筛选机制选出来的一些人。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很受社会尊重,但并没有在体制内收获与这份尊重等同的工资。所以办个小所,在院校设计院中组个队伍,除了学术和实践相结合这件事儿之外,也是他们为了生存的必然选择。

这里的主力军是各个学校的研究生们,因为他们基本不占用成本,也渴望实践,所以又是一个愿打愿挨的事情,然而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实践搭配学术对一个学生合适,究竟有多少成分是为了老师赚钱而多少成分是为了学生实践,反正听说了太多故事,学生并不认同这种教育方式就是了,这也是凯诺空中教育课得以受到众多学生青睐的原因了。

长春中医药大学图书馆 by 庄惟敏

中国的体制内设计院

由于政府性投资和资本国家队向来强悍,所以体制内的设计院们在本轮经济问题中受影响相对较小,不过即使如此,大院们今年的收成据说也要大打折扣了。而且仰仗着他们强悍的技术实力和强大的一注队伍,他们能够在许多项目实现中发挥重要的作用。不过对于产出好项目,大设计院就没有那么在行了,他们很多时候好项目的产出是作为配合国外设计师或著名国内设计师的中后期。虽然体制内设计院里仍然有不少好的设计师,但是体制本身其实更鼓励相对实际注重效率的实践,而不是为了追求质量的慢工细活。

对于年轻的设计师,进入到体制内而想做偏设计的项目是相对困难的,因为他们的更多项目是他们更擅长的技术,而对于做技术感兴趣的设计师,体制内会有很多的资源供你学习。头几年设计院的改革会打散成自负盈亏的设计室,这让之前层级分明的官僚体系得到了纾解,也解放了部分生产力,然而为了生存的需要,设计院仍然相对普遍的没有产生好设计项目的设计习惯,各种借鉴,各种CAD库,各种急活儿的现象仍然普遍,仍然,这是体制所决定的。

福建大剧院 by 部院

中国总结

就像新闻中总提的一件事儿,“我们还没成为发达国家就老龄化了”,我们的建筑师和行业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好的新建建筑怎么做,行业已经转向改造了。

现在不是那个是个设计师拉个团队有点关系就会来活儿的年代了。靠量的体制内设计院现在已经转弱,后面也许更没有量能支撑。对于那些鱼目混珠的设计师,关系网是否强大,是能否活过本轮的关键。而对于追求好作品的设计师,在这轮也许会成为机会,不管是服务型伺候好甲方的,还是实现自己的设计理想,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甲方不那么着急,想打造出来点经得起推敲的,和上一轮项目不一样的东西来。

经过这阵子的不景气,是否能够留下些好设计师,留下些好作品,以及留下个更健康的行业,我持谨慎乐观。不过无论如何不景气,真的爱建筑的人还是会一直走下去,包括我,包括凯诺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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