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趕過去

0
2317

SLUH-Seal-rgb-300x300 I can feel the warmth of that hand—now,as I sit here,I can feel my grandfather’s curiosity and attention flow as a current up my waist.I extend that hand and it’s as if I can touch him there beside me on the bench,and then I extend my left hand like he did and touch…Well,my own children are grown now,busy in a shrunken world that cares only for literalness and ascertainable fact.But that’s all right.Calloused,bruised,close now to trembling,the hand is there for the grasping,and one day,no matter how difficult and far,a brave heart will take it,the line will be re-established,and the current flow on.——W.D.Wetherell,Wherever That Great Heart May Be

這也許是整篇Wherever That Great Heart May Be中最震撼的一段文字了吧。當手與手相連,情感與力量能像電流一樣穿過指尖,通向另一端的另一群神經末梢,也通向埋在灰塵、蜘蛛網、快節奏生活與光亮屏幕下的過去。

這一周的英語作業是Ancestral Essay,就是描寫我出生前家中發生的故事。需要完成這樣一片不同尋常的文章,搜索資料是最為重要的,就像Mr. Kavanaugh所說的——要像記者一樣尋求真實的信息。

簡單列舉了備選的故事後,我撥通了給媽媽的網絡電話。

想到自己要用寫小說的方式,描述媽媽十七八歲的模樣,還真是有些緊張與快意。

電話通了,一問就問了將近三十分鐘——在哪里發生的,誰在現場,結果怎麼樣了,當時的心情如何——直到媽媽也略激動與羞澀地說:“忘掉了忘掉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哪能記得這麼清楚啊!”

放下電話,大腦回路便順著文字與印象中老照片,勾勒出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十七歲高中女孩的樣子。手指在鍵盤上跳動,小說的脈絡也就像素描紙上一層層明暗陰影所構造出的五官與臉型一樣,逐漸清晰。

前 一天的傍晚,小說收尾了,在媽媽閃著光的淚水中收尾了。我通讀文章,合上電腦,竟一時被震顫地濕了眼眶。我曾在對小說主人公描述的預備寫作中寫道—— She is the person I know best. She brings me up and tries to spend as much time as possible with me——她是我最了解的人。她一路把我帶大,並盡可能地陪伴著我。而那一刻,我感覺她與她的過去,仍有太多太多我所不曾了解的地方。她所訴說著的故事,總 是從她的幼兒園到她的小學,總是小時候怎樣追著買冰棒的三輪車去買兩分錢的赤豆冰棒,總是小時候奢侈的煎餅油條,或是不再常見的醬油炒飯——接著,她的過 去,便像是跨越了三十年一樣,直接到了我的誕生,到了我怎樣不肯上幼兒園,怎樣坐在涼席上扣面餅上的芝麻。中間,則好像只有斷開的電線。

這也許是出於保護吧。

還記得,那一天我和媽媽在一片爬山虎覆蓋的青墻邊走過,她告訴我她上大學的故事。

也許,有一天,她能告訴我更多吧。

但 同時,我也覺得很慶幸。美國的這段學習,給了我更深地了解自己家庭與祖輩的機會。倘若沒有那次有關於南京大屠殺的演說,我至今仍對曾是紅軍、八路軍、解放 軍的太公公了解甚少,更沒有機會看到外公封藏在抽屜里的,太公公當兵的照片;倘若沒有這一篇小說的創作,我也不能看清媽媽未曾提及的過去,悟不出她的雄心 與倔強。

我們生活在這樣的時代,總想著往前趕,追求光亮與炫目的顏色——但我們也許忘記了,去了解生命中,最近的人們的過去,黑洞洞的木盒子、鐵盒子中的歷史,或是黑白的老照片。

我也許曾花費一個個下午,背下一整段一整段的文章,卻沒有擠出片刻,去聽聽家中長者嘴邊掛了幾十年的故事。

還好,我醒了過來,追趕過去,趁著還沒過期。

留下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