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珈:从远山到人海行者的心灵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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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20日布碌仑半程马拉松,于珈冲过终点线后与领跑群友击掌相庆。 (高诗云摄)

从小我就本能地喜欢动,喜欢去外边。在武汉读大学的时候,冬天天还没亮我就会去围着操场跑步,寝室的同学就笑说“哎呀你这么勤奋,弄得我们睡懒觉都不自在啦。”那时可能就是单纯的喜欢运动。

对爬山的爱好一直都有。大学那时很少有一个人出去旅游的,我曾经一个人跑到我们湖南的南岳衡山,一走就是好几天:一个小姑娘,也没有什么背包装备,拎着两个塑料袋装了一点水,穿着球鞋就去了。现在想起来都很奇怪,我有姐姐、有妹妹,有这么多朋友,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出去呢?大概还是因为骨子里就喜欢自己独自直面自然的感觉吧。

后来1993年我申请到全额奖学金,来到纽约求学。我在路上喜欢看人家身材好的女生,就想“我也有这样的身材就好了”,从小运动的爱好也保留了下来,读书时一直有去健身房锻炼。

参加纽约华人山川会

2001年我加入纽约华人山川会,开始和同好们在纽约附近到处爬山,参加的户外运动越来越多。

2002年,我在朋友的婚礼上遇到了我先生。他小时候是童子军,很喜欢户外旅游,我们发现双方骨子里都热衷探险和挑战,一拍即合,后来一起旅行了很多地方,像夏威夷、阿拉斯加,而且我们不是人家那种罗曼蒂克的度假,而是露营、徒步,晒得黑黑的回来了。

青山环绕,自在逍遥,2015年于珈在阿尔卑斯山徒步勃朗峰环线。
青山环绕,自在逍遥,2015年于珈在阿尔卑斯山徒步勃朗峰环线。

结婚后我和先生基本每年都出去一两次,每次都是比较“野”的那种地方。后来我们有了小孩,两人总要留一个顾家,不能再一起出游,我就一个人去了世界很多地方。很幸运,先生和父母都很支持我。特别我爸爸年轻时也爱动,但他那一辈没有条件,看着我能够四处游历,就像一部分也在实现他年轻时的梦想吧。

装备先行

欲攀高山,装备先行。记得我第一次和山川会出去玩,我看到他们每人都有个登山棍,就说“我也要一个这样的棍棍”。领队迈克说,棍棍不是最重要的,鞋子才是最重要的。然后我就花100多块钱买了双登山靴,那时就觉得是很高档的东西了。

 上图:于珈征战今年四月的中央公园女子半程马拉松。 (来自赛事官网) 下图:“朝拜”伊始,于珈2004年在西藏阿里转神山。
于珈征战今年四月的中央公园女子半程马拉松。 (来自赛事官网)

这样一件件买起来,光适应不同地形、不同距离的鞋就有好几双,名目繁多。比如背很重的包、出去走两个星期,就要穿重型鞋;如果只走一天,又想赶速度,有时还要跑两步,就需要轻便一点的鞋;介于两者之间还可以选择中帮鞋,适合脚力好又自信不需要额外保护脚踝的人。

 下图:“朝拜”伊始,于珈2004年在西藏阿里转神山。
“朝拜”伊始,于珈2004年在西藏阿里转神山。

背包的学问就更大了,现在我们家有多少包我都数不过来。户外背包和普通包包不同,要按“升”来算大小,因为路上东西自备,一点点重量都天差地别。我最大的一个包85升,差不多可以把我自己放进去了!我去加州穆尔山径(John Muir Trail)的时候,211英里走了20天,要自己背吃的,每一个盎司都要斤斤计较,这里一个盎司那里一个盎司,加起来就很重,走起来就会很辛苦。

此外衣服也颇有讲究,里层中层外层、防雨的防水的防风的一大堆。上山三小时足以历经四季,挑战很大,必须随时调整,随穿随脱。要注意的地方就是不能穿棉的,棉的吸汗不容易干,湿湿的到了山顶,汗在身上就结冰了。

走山往往是独行孤旅,很有可能一天碰不上四五个人。我去过最人迹罕至的地方要数缅因州的“百里荒原”——阿巴拉契亚山径最后一段,100英里中间只经过一条可以开车的路。途中只能看到其他走山的人,肯定没有游客、没有车、没有文明,所有补给品必须自己带。幸好我没有碰到过补给丢失的情况,但这其实时常发生,因为山道上面消耗大,比平时吃得多。

还有像在加州山里有黑熊和高山大老鼠,会偷吃旅者的补给,我们都得用专门的筒子藏好吃的。

今年5月20日布碌仑半程马拉松,于珈冲过终点线后与领跑群友击掌相庆。 (高诗云摄)
今年5月20日布碌仑半程马拉松,于珈冲过终点线后与领跑群友击掌相庆。 (高诗云摄)

户外旅行一定要非常仔细,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迷路,有个老太太在百里荒原,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迷路了,两年后才找到她的尸体。我一般会带一个SPOT单向卫星通讯器报平安,按一个键我先生就会收到信号,知道我在哪里,紧急情况时还可以发送带有定位的SOS,每年都拯救无数生命。

然而户外的魅力就在于挑战,越难越会激起挑战的斗志,所以很多人登山专挑最危险的季节和路程。有些山这边比较好爬,那边很难,登山的就非要吃饱了撑的去爬难的一边,专爱给自己“找麻烦”,我也未能免俗。

两年前,我专门趁冬天去攀登新罕布什尔的白山区(white mountains),那里狂风呼啸,风速曾保持世界纪录几十年。当时我趴在地上爬,感觉整个人像要被吹起来一样,堪称挑战过的最危险的地方。但有个姑娘在我之后两周去,遇到暴风雪,她也带着通讯器启动了SOS,遗憾那时天气太差了,救援没办法上去,结果第二天找到她时,人已经没有了。

重在有自知之明

登山重在有自知之明,量力而行,一定要正确评估自己的体能和实力,目标定得比实际水平高一点点就可以了,特别是切记不可鲁莽,否则瞬息就会有生命危险。15年爬勃朗峰时把腿摔断,也给我敲响了警钟。那时因为工作原因,很仓促才定下登山公司,急急忙忙网上找了个不太靠谱的法国向导,脾气很急,总是催我们快走快走——这就犯了登山的大忌。

登顶前夕,我们走完一段很危险的悬崖后,遇到一个5分钟的冰坡。按道理我们应该换上冰爪再走,但向导看我走得很好就没让换。结果我上去一分钟,交叉步一脚没踩住就摔了,啪嗒一声,左腿胫骨骨折。不幸中的幸运是当时离营地不远,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把我抬到营地,嘴里还打趣:“她这么轻啊,说不定我们可以把她抬到山顶去”。等到第二天,我被直升机送到医院做手术,一直不敢告诉爸妈消息,回到家着实吓了二老一跳。

2014年夏天,于珈在南美玻利维亚攀登6千多米的雪山。
2014年夏天,于珈在南美玻利维亚攀登6千多米的雪山。

大自然的力量岂是凡人可比,我始终心存敬畏,最讨厌的一个词就是“征服”。每次成功登顶,我都感谢山的仁慈,给我这么好的天气;每次平安归来,我都满心谦卑。如果要我用一个词来形容登山,我会选择“朝拜”。煽情点说,登山对我有点像是去见前世的情人一样。

在群山和荒野中能碰上很多有趣的人,让你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工作和家庭当然很重要,但远行可以强化你的出世感,让你以出世的态度对待入世的事情。我在穆尔山径就碰到一个人,他住在佐治亚,小时候他父亲带他去阿巴拉契亚山径,每次指着地图上一个白框框告诉他,那里要一直走到缅因州2000多英里。他父亲就很向往,但因为被生活束缚,梦想一直没能实现。后来他也人到中年,卖掉了父亲留给他的商店,终于走上了两辈人魂牵梦萦的追梦之旅。

远行揭示了和世俗生活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孩子、家庭、工作这些当然也很甜蜜,但像高山自在、镜湖无人这样的美景,世界上真的是存在的,如果从未去见识过,未免有些遗憾。到了那里你会感叹人生不虚此行——我有梦想有勇气有体力才能来到这里,比世间千万人已经幸运了太多。

现在热衷于跑步

腿摔断后我经过了漫长的康复期,现在对跑步很“上瘾”。 跑步相对来说没有爬山那样大的风险,跑步很安全,弹性比较大,现在也越来越时尚化,而且跑步是比较容易看到成绩的,三个月就会不一样。这几年很多人开始加入跑步健身的大军,这是很好的事情,很多移民生活压力大,每天抽点时间跑跑步,能让生活态度更积极,身体心情更健康,而且交很多朋友,像我就加入了微信上的“萍聚岚山”跑步群,和群友们互相激励帮扶。

2012年穆尔山径途中,于珈在湖边露营。 (以上图片均由于珈提供)
2012年穆尔山径途中,于珈在湖边露营。 (以上图片均由于珈提供)

刚刚结束的布碌仑半程马拉松中,微信群友萧毅和陈强作我的领跑一路助阵,帮助我控制速度,最后以1:41的成绩顺利取得纽约马拉松的报名资格。他们俩比我速度快一点,刚好可以做我的领跑,我们配合得很好。最后一迈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很累了,想跟陈强说可不可以慢一点,但看到他们这么努力想把我推上去,我就想:“绝对不能放弃”。最后咬牙坚持下来,很开心顺利晋级。

这次的经历也让我意识到,跑步和我钟爱的登山不同,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作为一个团体共同努力。当初我喜欢深山里独自一人、超然出世的感觉,一直对跑步有点抵触,觉得人头攒动,好像大派对似的。后来开始练习跑步,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有那种爱凑热闹的心理,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独处深山之中,回归本我,返璞归真,跑步则带来了另外一种乐趣。而且可能也和年纪有关吧,现在有了小孩后比较喜欢社交,也开始更多发掘和欣赏周围人的可取之处,获得了很多乐趣。特别像接力赛,一群人一起来完成一件事情,跟朋友间的感情和默契深了好多,和出去一个人走山完全是不一样的体验。

远行与跑步满足了内心两种截然不同的需求。人的心灵归属是不确定的,有时偏爱独处,有时渴望热闹,不同的选择,却殊途同归。每天日出复又日落,上天给予同样的时间,但看如何将人生创造出属于你自己的精彩。

来源:纽约侨报网  (侨报记者 高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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