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在美国
周励: 地球两极的探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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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日周励在北极点展示五星红旗,背景是俄罗斯50年胜利号。 (本文图片均为周励提供)

周励,一位曾经的北大荒知青,美籍华裔商人与著名作家,她的自传体小说《曼哈顿的中国女人》90年代曾在中国引起轰动,被誉为九十年代最具影响力的文学作品之一。近年来她四次前往南极和北极探险。“我喜欢100多年前的英国探险家沙克尔顿(Ernest Shackleton)的一句话:人活着就是要得到生命最好的嘉奖,而最大的失败就是不再去探索。”

来美国30年,我走遍了全世界差不多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因为我觉得旅游会赋予人激情。旅游的途中还可以一个人安静地读书。几年前我开始读一些欧美探险家的书,尤其是100多年前前往南北两极的那些探险者,他们很多人都死在途中。有时候想一想,在浩瀚的宇宙太空,地球真的就像是一个蓝宝石,它的南北两极被冰雪覆盖,一百多年来,欧美探险家为揭开两极未知的面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探寻那些人的足迹成了许多极地探险爱好者的梦想。

2016年7月1日在北极点冰泳。
2016年7月1日在北极点冰泳。

2012年12月是我第一次南极行,那年恰逢英国罗伯特·斯科特船长探险队抵达南极点遇难100周年;2016年2月春节是我第二次南极行,那年恰逢1916年沙克尔顿探险队冰海求生、史诗救援100周年。 2013年我和朋友们第一次去北极圈斯瓦尔巴岛,正是挪威探险家、首次抵达南极点的罗纳德·阿蒙森发现北极西北航道110 周年;2016年初夏,我乘坐俄罗斯50周年胜利号核动力破冰船驶往北极点,今年正逢著名探险家南森1896年乘“弗雷姆”号首次横跨北冰洋航12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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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游轮基本都没有网络和手机信号,但这个过程里面,你可以沉迷历史,感叹大自然的伟大。回想2012年到2016年我的四次南北极之行,它们是我一生都不会忘却的经历和体验。

南极德雷克海峡的巨大浮冰。
南极德雷克海峡的巨大浮冰。

初探南极

2012年12月初,我和几个好朋友从美国飞到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再换乘专机飞到火地岛首府乌斯怀亚。

从风景如画的乌斯怀亚登上美国小邮轮“银海探索号”,新老朋友在船长的欢迎酒会上喜欢互相询问:“你为什么会来南极?”有人是因为看了法国的《帝企鹅日记》,有人是因为阅读了茨威格的《伟大的悲剧》,或看了电影《沙克尔顿冰海求生记》。一位澳大利亚记者和我讲起攀登珠峰的探险家乔治·马洛里 —— 1924年6月马洛里在距离珠峰顶端仅274米处坠崖失踪,直到75年后BBC探险队才在珠峰北坡发现马洛里的遗体。

总之,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英雄人物在激励着自己,那种探索未知世界的好奇心和冲动让我们每个人都很兴奋,大家簇拥在甲板上一起激动呼唤:“Antarctica, We are coming ! (南极,我们来了!)”

当时虽然携带了许多御寒衣物,但这里11月到2月是夏季天堂,在阳光下感觉是纽约的冬天。抵达德雷克海峡的时候,我们都被桌状的冰川惊艳到了 —— 那些巨大的冰块长200米,就像一张冰雪巨桌,漂浮在落日映照的绯红色海面上,晚霞漫天,比BBC《冰冻星球》的画面更加绚丽震撼。一会又看见漂浮在海面上的犹如冰激凌形状的巨大冰川,夕阳把冰川染成耀眼的金黄色,冰川角下几十只阿德列企鹅就像排着队的步兵一样,一个个往碧蓝的大海里跳。

我们的探险队长苏珊毕业于哈佛大学,她说:“在南极企鹅面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变得柔情似水。”南极条约规定游客必须与企鹅保持5米距离,但南极的五大企鹅 —— 帝企鹅、王企鹅、金图企鹅、帽带企鹅和阿德列企鹅,根本不怕人, 经常主动煽动翅膀憨态可掬地靠近游客,我当时抓拍了不少好照片。

那次“银海探险号”上有132位主要来自欧美的游客,其中10位华裔同胞, 香港原政务司长唐英年夫妇和我正好乘坐同一个橡胶冲锋艇登陆。当时唐英年竞选香港特首失利,带着太太来南极散心。在香港曾是头版新闻人物,但在游轮上,他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游客。他在餐桌上跟我们讲:“权力,财富和荣耀, 都是过眼云烟,这里是世界上最美丽纯净的地方,大自然让人充满敬畏,这是我和太太的朝圣之旅。”

元宵节登长城站

2012年那次银海号船上95%都是欧美游客,所以船方没有安排登长城站,这给我留下很大的遗憾。另外,我也一直向往沙克尔顿的长眠之地南乔治亚岛,这两个原因促使我报名参加了2016年春节、200名中国人包租法国庞诺邮轮去“南极三岛”巡游,中间长城站是重要的登陆点。出发前我和上海老科协的会长陈积芳在外滩5号与中国极地研究中心主任杨慧根博士见面,他不久前在澳大利亚陪同习近平主席登上雪龙号考察, 听说我要去长城站, 惠根立即用手机拨长城站的直通电话安排接待,让我非常感动。他还特意安排我和原上海市副市长周禹鹏等北大荒老友登上雪龙号,让我们参观中国极地考察的历史。2009年杨慧根博士出任中国第25次南极科考队长兼首席科学家,率队在“冰盖之巅”冰穹A建立昆仑站,为人类南极考察史留下宝贵的物质遗产。

今年2月22日,充满喜气的元宵节,我们抵达了乔治王岛,那天一大早,我们就坐上冲锋艇,远远眺望长城站,心潮澎湃。中国第32次南极科考队长城站张林站长、邵晖副站长、科考组长兼翻译冒着寒风在长城湾登陆口亲自迎接我们,几乎是给了我们国宾规格的接待。在会议室,张林队长赠送给我们珍贵礼物:今年第32次科考队全体越冬队员签名的队旗和登长城站证书。

长城站位于南设得兰群岛的乔治王岛,1984年中国政府派出591名海军官兵与科考队员一起,在乔治王岛升起南极第一面五星红旗,建成长城站,使中国在1985年10月获得了《南极条约》协商国席位。

南极之行后,我回来写了一篇“极光照耀雪龙英雄“的特写,刊登在美国《侨报》上,最近我又写了一篇“穿越百年,行走南北极”的连载报告文学。

南极的企鹅和纯净的世界。
南极的企鹅和纯净的世界。

远征北极点

2013年我和一群朋友乘坐“银海号”去过北纬81度的斯瓦尔巴群岛,那里的冰山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有融化的冰盖、北极熊、海象,特别是瑞典探险家安德烈气球坠落后的殉难遗址,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还第一次在北冰洋冰泳,但那次没有进到北极点。所以在今年7月初,我决定再去一次,这次一定要进到北极点。

6月27日,我们从赫尔辛基出发,飞抵前苏联北方舰队基地、北极圈终年不冻港摩尔曼斯克(MURMANSK),然后从这座被称为“小圣彼得堡”的海港城登上俄罗斯50年胜利号破冰船,远征北极点。这次航程(6月27至7月08)有20名中国游客、30名美英瑞典澳洲籍的游客,还有23名德国游客、18名俄罗斯游客、20名日本游客,共约110人,大家组成了一个欢乐的国际大家庭。船上装有两个核反应堆和卫星导航,排水量2.6万吨,破冰厚度3-5米,是世界上最新、最大、最先进的核动力破冰船。自从2008年普京揭幕开航仪式以来,已经载过1万名极地爱好者前往北极点探秘。

6月28日,我们穿越巴伦支海 ,大家站在船头,谈论着以前从16世纪开始的那些探险家,尤其是最早的荷兰探险家威廉·巴伦支,他一生致力于开拓北冰洋东北航道,1596年发现熊岛,后来在返回荷兰的途中因饥寒交迫不幸殉难。300年后人们才发现他过冬的洞穴和他的北极航海手绘图以及死亡日记。再看看我们眼下的航海条件,大家都感到一种幸运和感恩。

北极熊
北极熊

在北纬82度,遇见第一只北极熊,全船沸腾。破冰船悄悄移近那头可爱肥硕的公熊 ,它好像毫不在意。北纬83度又见刚猎食过海豹的北极熊带着一对小宝贝嬉戏玩耍,其中一头小熊突然跑到我们船头,站起身好奇地望着我们,纯美可爱,如梦如幻!那一瞬间,心醉了。

北极虽然不像南极那样梦幻唯美,但更加大气磅礴。大家站在50年胜利号核动力破冰船的船头,凝望北冰洋的冰盖被船头轰隆切割开来,冰崩地裂,惊心动魄。

7月1日到达北极点后,我和团友们在白雪冰原上自豪地拉起五星红旗,然后参加船方组织的北纬90度跳海冰泳活动。十几个游客报名,我是其中一个。参加冰泳的人紧挨着船头排队,大家心情激动,又难免有些害怕。2013年我在北纬81度斯瓦尔巴群岛零度北冰洋冰泳过,海水苦咸,冰寒刺骨,那次我是唯一跳海的中国人,真心体会到了当年泰坦尼克号遇难者生命的最后瞬间。

这次北极点冰泳比上次更让我激动,因为我想到了俄罗斯在北极点以下4261米、我即将跳下的海底插上了一面能保存100年的1米高钛合金国旗,2007年俄罗斯的这一举动引爆北极争夺战,全世界1/4的石油和天然气蕴藏在北极地区的海底,中国北极科考从那时起也异军突起,目前已在北极事务中担任重要角色。这是我的“见证竞争,亲历历史”的时刻,这也是我当时的念头。然后我一咬牙跳入冰海,冰水瞬间覆盖头顶,浑身感到被冰渣包围箍压,刺骨地痛,但我还是向前方冰海游了一些。在北冰洋零下1.5度浸泡10分钟就足以丧命,游泳时我的泳帽被浪花卷走,为了环保,我几次试图游出去抓回来,也成了全船十几位跳水者冰泳时间最长的一个!那是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体验,冰寒彻骨,死神扼喉,在白色浮冰环绕中游泳,真正感受到那些探险先驱们是如何在极地冰寒中活活冻死的瞬间。

爬上岸立即服用医生送上的伏特加酒,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只要行动,梦想即可成真!回到纽约,许多朋友问我有什么感想?我发了以下微信:“我的北极点感言:为什么要去北极点?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对一切与物质无关的事物充满兴趣?也许。一个人最大的财富,是血液里的激情;是心灵与历史人物的对话;是读万卷书、行走天下的勇气和理想。”

来源:纽约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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