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砖墙  —— 王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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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之前,美术课就开始画校园的风景。于是接连好几个星期,直到现在,我们上课都四散在各个角落描摹。幸运点的可以找到凳子坐,像我这样不幸的大多数,就只好坐在教学楼的地上,两个膝盖顶着画板,颇有点街头艺术家的感觉,只是我们的画作恐怕离艺术还差得远。

坐在地上也不能怪别人。当初选风景的时候,我脑子一热选了教学楼里一处有窗户的地方。那是两个楼梯交汇的一个大平台,就在美术教室外面,可偏偏就是没有凳子。我就只好盘腿作画了。几周过去,等我画完窗户楼梯的轮廓,才突然发觉自己摊上了多大麻烦。春假前窗外萧索的枯树,不知道抽出了多少细枝,嫩绿的芽也疯狂地长。先前好好一方窗被隔得七零八落,好像地图上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想找到自己位置简直是徒劳。看好一个树枝,刚低头描了几笔,再抬头,它就遁入了错综的巨大迷宫里。就这样,一节课也画不了多少。

耗费时间的,还有树背后的一堵红砖墙。那堵墙看起来颇有点年头了,或者是故意做的旧。无论如何,我都得想办法把它画下来。密密麻麻的砖缝和前方的树枝重叠,交错出的图案让人眼花。有那么一些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看几何题。曾经那些层层叠叠的黑线好像又找到了我,实在不知道几时能画完。

终于有一天我觉得不耐烦了,赶巧那两天事情有点多,画到一半画不下去了。但那依旧是上课时间,我哪儿也去不了,就只能伸展伸展之前盘曲的腿,深吸一口气,然后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我把画板靠在墙边,几乎是半躺着,手里的铅笔也扔在了一边。窗外的那堵砖墙离我有些远,周围又没有高大的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反射过来,几乎有些晃眼;而参差的树杈离我近些,有一部分被大楼蒙上了灰影,微风中不时摇曳;离我最近的窗框,因为墙外的明媚日光,反到变得漆黑。于是从远到近,亮到暗的渐变,全部填进了狭窄的窗子。窗户旁边光光的大白墙,单调乏味,但突然就在那一方天地之间,无穷的创造堆在一起,繁复至极。几周都在自己眼前的东西,好像不再是乱七八糟的线条,而是别的什么巧妙的构造。

接下来的课好受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着急的毫无道理——老师从来没说要收,我也哪里都去不了,索性画画同时好好看看风景。午餐前悠闲的40分钟,何必把自己搞的心烦意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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