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东京
——记Kansas City Field Trip 吴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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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 all readers become leaders. But all leaders must be readers.

——Harry S. Truman

周五下午。堪萨斯城杜鲁门总统图书馆。AP世界历史课的实践活动。

在这里,我们一行二十几个人将会被分成不同小组,模拟二战结束前夕杜鲁门总统做出向日本投原子弹的决定的一系列过程。每人被指派了不同的角色,有杜鲁门总统,新闻发言人,国务卿,美国驻苏俄大使等等。我们要做的,就是阅读当年的文件,开会发言,最终总统做出一个作战计划。

很不幸也很幸运,我成了杜鲁门总统“之一”。

这对我而言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阅读比别的组员更多的材料,组织“内阁会议”,还要做出决定,发表报告。更具有挑战性的是,我在这之前都没怎么特别研究过二战的太平洋战争——我只是大概知道史实罢了。想象着同学们侃侃而谈的样子,我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胆怯。

和其他三位“总统”坐在一起,面前摆着的是杜鲁门总统当年给国务卿的亲笔信的复印件。缭乱的练笔让我摸不着头脑,我努力地在一堆线条中辨认出几个字母,然后通过这些字母推测出整个句子。但这也提醒我,我看的可是当年的最高机密,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的。顿时责任感飙升。

看完材料,便是内阁成员代表发言会,而我们四位“总统”也可以冒充议员提问题。内阁成员们都侃侃而谈,流畅地表达自己的立场。提问环节,我算是抛开顾虑提了一个问题,坐下的时候心想,不错不错,算是马上会议的热身。

接下来的内阁会议就是重头戏了。我作为总统的主要职责,就是主持会议,维持会议秩序,并在最后宣布自己的决定。

内阁成员一个一个到场。战争大臣Nathan,海军统领Trent,参谋总长Ken,国务卿Jack,驻苏大使Nick,奥本海默Johnson,还有总发言人Sean. 还好还好,大家都很有观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错。

然而我刚提出第一个议题——战后是否保留日本天皇制度——大家就炸开了锅。Nathan主张废除天皇制改用选举制,遭到了其他组员的一致围攻。于是Nathan说两句,旁边的成员们就开始反对。他再说两句,组员们再反对。我苍白的几句“让他说完”的收效简直微乎其微。

这时Trent机智地出来救场。他拿来了Jack之前赢到的徽章,说,现在拿到这个徽章的人才能说话。秩序慢慢好了起来,但是没说几轮,徽章到了Jack手里。我期待地看着Jack,然而他说:哦我不是要发言,我是要拿回徽章的。

我一阵尴尬。我(或者说Trent)的第一个维持秩序的行动宣告失败。我只能进行下一个话题。是用原子弹还是blockade——海上隔离。

海军统领Trent完全反对原子弹轰炸,于是成了新一个“被围剿”的目标。Ken和Nathan你一言我一语地攻击Trent的“传统轰炸”观点,Trent也不断反击。过了一段时间,Nick大声喊:你们现在就是不断地在重复自己的观点。你们能让Bella说几句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向Nick投了一个感激的目光,但我的失败也十分明显。我对于整场会议基本已经丧失了控制力。Jack甚至已经在自己写“作战计划”。

我的下一个议题,是否要拉拢苏联作为盟友。这个问题问国务卿和驻苏大使最合适。我赶紧在“活跃分子”们“抢话”之前把话抛给了Jack和Nick. 两人的回话也基本一致,我们要保证胜利,最好还是拉拢苏联。没有什么失控的争论,我稍稍喘了口气。这时Trent突然对着Johnson做出一个“请说”的手势:我觉得奥本海默博士可以谈谈原子弹研发的进行情况了。

我暗自一惊,作为主持者,我竟然忘了让Johnson加入讨论中来。Trent用了一种最委婉的方式指出了我的重大失误,我冲他笑了笑以示感谢,他也冲我点了点头表示他理解。

最后,终于到了我要做决定的时刻。所有人拿着纸笔严阵以待。

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语气的不确定:“第一步,对日本下最后通牒,同时也保证战后的日本坚持天皇制。第二步,投原子弹,同时也不停止海域封锁。”大家看起来有些迷糊,但还是接受了。我刚想继续说第三步,Ken突然发话:“我们要投几颗原子弹?投在哪里?”

我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盯着我,我只好现场编。“总共三颗。第一颗,广岛。第二颗,京都。”我实在是不想说出“广岛+长崎”这样的俗套,但我也确实不知道更多的日本城市的英文名称了。于是,我小声地说,“第三颗,Tokyo。”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真是我做的最糟糕的决定,我整个会议的最大失败。我祈祷组员们听不见我说的话,但他们的一片沉寂意味着他们已经听见了。最终还是Trent提出了不同意见:“我还是不能同意轰炸东京。这就像在母亲面前谋杀她的孩子一样。”

我刚想说“你说得对我们换个地方吧”,但Nick又像之前一样支持我:“Guys我们能不能尊重Bella的决定?我们只要写优点和缺点的评价就行了。”

大家纷纷赞同Nick,我感觉像是跌入了谷底。会议结束。我脑海里带着可怕的“轰炸东京”,感谢着各位组员,走出了会议室。

最后的报告我一句也没敢提“轰炸东京”这四个字。大概是因为没有提这个败笔,陈述也还算顺利。结束之后,几个老师都笑着说:“Bella you were amazing.”Nick和Trent也冲我做鬼脸给我鼓励。

但我知道,我离杜鲁门总统说的reader还有很大距离。离leader的距离甚至更大。当然,我唯一的成功就是我接受了挑战,促使自己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最后列几个小花絮,算是纪念field trip里的一些有趣瞬间。)

【Field trip花絮一】

去Truman Library之前我们去了一战纪念博物馆。介绍员Dave十分冷幽默,总是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同时自己一脸严肃。在讲Teddy Roosevelt弟弟的战斗历史的时候,他让我们一群人挤在一张长条凳上看他手舞足蹈地讲故事。我周围的男生们全部身体前倾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了”排排坐吃果果“,差点笑出声来。

【Field trip花絮二】

晚饭过后Trent聚集了包括我在内的一帮同学玩踢沙包。我一直以为沙包是女孩子当毽子踢的,但显然男生们是把它当足球玩——传球,停球和接球。大多数人都喜欢搞怪——在空中随意挥舞双腿双臂,或者用头把沙包顶上天。Trent精彩的救球总是会被几个配合不默契的“猪队友”毁掉。这时“猪队友”们总是互相调侃互相责怪。

最后连绑着石膏的Connor也跃跃欲试,试图用“石膏靴”踢沙包。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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