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字用在人身上，無一不具正面意義，譬如「宛若游龍」指體態輕盈；自己或好友女兒的丈夫，只要與女兒的婚姻關係存在，無不可以「乘龍快婿」稱之。某君問「老態龍鍾」又如何解說，其實「龍鍾」是一種竹子，與龍無關。對有些父母，「望子成龍」和「望女成鳳」不只是期望而已，還必須竭盡全力培育，務使子女「不輸在起跑點上」。風氣愈演愈烈，聽說已有三歲孩童開始寄宿就讀；此舉若非「揠苗助長」，實無以名之。許多讚頌之辭，除有「龍」字之外，另加「虎」、「鳳」等字以襄其盛。如此一來，空間無限：「龍鳳配」、「龍鳳呈祥」、「龍鳳和鳴」皆可用於締結良緣；「龍飛鳳舞」、「龍騰虎躍」、「龍吟虎嘯」、「龍盤虎踞」、「龍驤虎步」、「臥虎藏龍」、「龍馬精神」等等，逐一展現威儀、壯麗、和氣勢。「龍」與十二生肖中的大弟弟「蛇」合在一起，有好也有壞。「龍蛇混雜」，賢愚不一；「龍頭蛇尾」，有始無終；而「龍蛇起陸」，意為非常之人出任天下大事；「筆走龍蛇」則形容書法飛舞雄壯。「龍」這種動物並不存在，而牠的形貌卻早已確定，筆者不知源自何處。古時只有皇帝才能以龍作為圖飾，「龍袍加身」只能披覆在「真命天子」身上，否則被視為忤逆不道。在山西大同市見到的「九龍壁」，和上海「豫園」牆頭的磚雕，其龍皆為四爪，所以並沒犯忌，因為真龍乃五爪也。這也稱得上是中國人的幽默吧。所謂「風從虎、雲從龍」。何以有一種來去無蹤、不可捉摸、為害甚烈的颶風，卻名為「龍捲風」？或可解釋為此風兇猛，其勢如龍。反正本文為「戲筆」，這些事大可不必斤斤計較。又說「龍主水」，龍王統領所有水族，並掌管興雲降雨。所以民間建有「龍王廟」，不時祭祀，以保風調雨順、五谷豐收。不過人謀不臧，內耗自鬥，也會造成「大水沖翻龍王廟」的結果。龍王有五子，其中供奉第五子的「五爺廟」，香火最盛，號稱祈求中試和發財最為靈驗。端午節時流行「龍舟競渡」，習俗起源傳說紛紜。筆者從小認為，既然端午是為了紀念投江自沉的屈原，龍舟巡弋江上，借龍王之威驅散魚群，保護屈原，是蠻有人情味的一種說法。龍固然神勇，仍待與天時、地利、人和相輔相成，所謂「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否則「龍游淺水遭蝦戲」，無力可使。李小龍「猛龍過江」（他武打電影經典之作 Way of the Dragon 的片名），紅極一時，可惜不知自愛，如同彗星，稍縱即逝。金庸小說中有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名取自周易。其中「潛龍勿用」、「見龍在田」、「飛龍在天」、「亢龍有悔」四式帶有「龍」字；原皆為醒世警言，譬如「亢龍有悔」是要人謙虛謹慎，桀傲不馴者難免惹禍。想來金大師心血來潮，取其名而已，並未將寓意融入武功之中。筆者在成功嶺當兵時看過《龍種》這部電影；故事由賽珍珠的名著《Dragon Seed》改編而成。想起中國人向來自詡是龍的傳人，有《龍的傳人》這首歌的歌詞為證：「…古老的東方有一條龍，她的名字就叫中國；古老的東方有一群人，他們全都是龍的傳人…」這與「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的說法，同出一轍。國人以此勉勵可矣，若真要名符其實，首先應當效仿《龍種》中華北農民響應抗日，犧牲奉獻的精神。縱觀龍年大局，頗難令人樂觀。逆勢中，吾等尋常百姓，總還得把握機會，自求多福。新春來臨，想說幾句吉利話，祝福親愛的讀友。搜索枯腸未有所得之際，忽露曙光，五十年前的同窗錦榮老兄，慨允借用他的美句，將任務達成。「龍來吐氣(兔去)萬事隆，你龍我龍 (情濃)闔家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