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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路易斯之美，不說別的，僅僅在那不寬不窄的街道上行走，就讓我有一種想永遠住在這里的沖動。天空像是一塊從來不會重複圖案的畫布，朝霞和夕陽總是為它抹上恰到好處的橘黃、絳紅和深紅。街道兩旁高大的樹木以自己的方式伸展著枝椏，即使在常常零下的冬季，也永遠以伸向天空的生命力講述著這平靜的鄰里街巷的百年故事。每一棟房子都在向你微笑，以各自獨特的快樂感染著你，或是寬敞的的門廊上微微搖晃著的木質秋千，或是院子里一座大理石的海綿寶寶雕塑，或是一扇漆成亮粉紅色的大門，或是草坪上還未撤去的聖誕節麋鹿夜燈。無論是已逾百年的老屋，還是剛建成的新房，無論是一座座獨棟洋房house, 還是緊緊挨在一起的公寓apartment，都因為主人對生活的熱愛而被賦予了情感和生命。每一次站在這樣的房屋前，或只是遠遠地看一眼，我都忍不住想踏進那扇門，聆聽它背後那些點點滴滴的故事，認識故事中那些可愛的人。
我來到的第一座房子當然就是the Garavaglias有著百年歷史的房子。門廊的水泥臺上填滿了八歲的Joy的粉筆畫，稚拙的線條勾勒出的是家里每個人的名字：Robert, Bridget, Anthony, Joy和Linda。或許橘黃與淺粉並不是最好的搭配，或許Bridget的名字里少了一個D，或許Anthony的首字母沒有大寫，但那雙小手畫出的每一筆，都是滿滿的愛。一進門便看到客廳里一個棕色的大圓墊，狗狗Cinnamon正在酣睡，頭枕在正專註於學校project報告的Anthony腿上。習慣性地走進廚房，不出意外地發現Bridget貼在冰箱上的必做事情清單和購物單shopping list。Bridget 和Rob都嚴謹認真，對於生活有著細致的規劃。正因為如此，在浴室的鏡子旁甚至還貼著一張關於每日家人洗澡順序的圖表，這是每周一次家庭例會的結果。廚房中的儲物櫃大概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了，四層架子上擺滿了食物，光是麥片就有十來種，還不說各種零食、甜點和飲料。每天晚上九點後，房子里一片寂靜，這時總會有呼嚕呼嚕喝飲料和哢嚓哢嚓吃零食的聲音從廚房傳出，那就是我和Anthony的夜宵時間。每天在這座一個半月前還陌生如賓館的房子里吃飯，睡覺，學習，我對這里的一切都有了感情，每一張掛在墻上的照片，每一只碗和杯子里，都有著我和這個家的故事。
我拜訪的第二座房子是第二個住家the Hulseys的三層小樓。周六晚上住家爸媽有事外出，Joy和Anthony 到學校看電影，Mrs. Hulsey就把我接到了他們家。與Garavaglia house 的寬敞高大相比，這所同樣古老的房子因為處於較擁擠的街道上，結構上緊湊了很多。一進門，溫暖而熟悉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客廳中的墨綠沙發上印著牡丹的紋樣，一幅水墨花鳥畫與青花瓷瓶遙相呼應，高懸在門廳上的一排大紅燈籠上倒寫著福字。在二樓的樓梯拐角，兩幅舊上海的美女日歷招貼畫雖已有些泛黃，但仍透著百年前的風華。所有這些像是一下子把我帶回了遠在萬里之外的中國。Mrs. Hulsey是馬來西亞人，她的媽媽會說標準的中文，她自己也能說流利的粵語，住家弟弟Will Hulsey在SLUH選修的也是中文。在一個與中國相隔世界上最大大洋的國家與這麼多的家鄉文化元素相遇，大概是所有遊子最感到欣慰的事吧。
第三所是SLUH西班牙語老師Mrs. Toussaint的房子。因為Mrs. Toussaint天天開車送我上學的緣故，我們幾乎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她和先生外出購物時就拜托我去照顧兩歲的女兒Virginia。與前兩所房子不同，這座明亮的住宅相當現代化，房子里甚至安裝了實時視頻系統。當然與所有家有寶寶的房子一樣，各種各樣的玩具不僅霸占了客廳，洋娃娃、小火車、毛絨玩具還神出鬼沒地出現在餐桌、樓梯、衛生間等各種你能想到或想不到的地點。一次次地收起散落一地的卡片，撿起娃娃的小裙子，趴在地上努力鉤出滾到沙發下的塑料球，真是鍛煉身體的最佳方式。正當我疲憊得不想去管這一切混亂，Virginia小跑著過來，一頭撲進我懷里，用天真的微笑賄賂我去幫她從架子最頂層取下她命名為Frank的娃娃。不僅如此，整座房子似乎都是為Virginia而建，冰箱、客廳都貼滿了她的照片，活動室里有一架小型的蹦床，就連墻壁都畫上了卡通人物。在樓梯旁，我註意到了一個小小的紙質畫框，略顯突兀地掛在墻面上。走近一看，發現是Virginia在墻上的鉛筆塗鴉。若是在中國，這大概會被認為是小孩子不懂規矩，可是Toussaint一家不僅把它用畫框標誌出來，還在旁邊附了一行說明：“Virginia's first painting !” 或許二三十年之後，當Virginia成為一個大姑娘，而Toussaint夫婦成為白發蒼蒼的老人，這仍然會是一家人最喜歡的故事。
第四座是Joe Slama家。他在SLUH念高三，和Rob的爸爸是鄰居，於是在一次家庭串門中就順便拜訪了他們一家。這是一座地上一層的平房，沒有華麗的裝飾，但簡單而溫馨。Joe和弟弟William住在地下一層。還沒走下樓梯，我就差點激動得喊出聲來，這里的一切一切都和所有美國電影中的地下臥室幾乎一模一樣。墻上貼著大幅的哈利波特和指環王海報，書架上滿滿地擺著Joe的拉丁文和希臘語書籍，其中穿插著安靜而內向的William用樂高積木搭成的複雜物件，書桌上散放著還未完成的飛機模型，近一米長的玻璃箱中趴著兩只一動不動的蜥蜴，那是Joe另一個弟弟的寶貝。為了模擬蜥蜴的天然生活環境，他不光造了人工山洞，還配備了專業的加熱器。我站在門口半天沒有動，近乎貪婪地看著這一切，想要記下這里每一個細節。在這樣一方小小的空間里，我似乎看到了他們每一個人的世界，每一個人對自己所愛的執著，每一個人不考慮回報而只出於愛好的投入。
Joe用哈利波特紀念杯給我倒了滿滿一杯飲料，向我介紹起家里的成員。客廳墻上貼著的十數張照片跨越了近百年的時光，從曾祖父到剛出生的表弟，整個家庭的故事就這樣在我面前徐徐展開。我不禁想起在Will家Mr. Hulsey滿懷驕傲地介紹黑白照片上一對年輕的夫婦，他的曾祖父母，Virginia的房間里三代人嬰兒時期的留影，和Garavaglia家書櫃上滿滿的相框。似乎不管走進哪一個美國家庭，總會有這樣一個空間，屬於親情，屬於由血緣帶來的自豪與愛。而此刻的磚與水泥搭建出的就是那一個最溫暖的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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