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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重重地摔在波士頓Logan機場跑道上。滿飛機的,來自各個國家的,各種民族的,各種人種的男男女女隨著飛機的顛簸,整齊地晃動著身體與腦袋——居然把我逗笑了。
真到了。
機窗外的雪多得無法想象。跑到被鏟雪機清理得幹凈而光滑,而跑道兩邊的雪卻已經堆到了一兩米高。我意識模糊地假想著,若是橫躺著掉入這雪中,雪能像沼澤一樣瞬間把我埋住,就像埋住那些可憐的私家車一樣。
現在是下午四點五十左右,夜色卻已經開始慢慢入侵藍天。走出機艙,走出航站樓,取完行李,出門準備打車。
過街,排隊,打車。車不多,人不多,開MPV的出租車司機敞開後備箱,迎接著旅行後一身疲憊的乘客,還有他們的大包小包。我們順著他的呼喊與招呼,走向前去。
“今天怎麼樣?”
他不是美國本土人,聽著口音外語,應該是阿拉伯人。
“去23 Farrington Ave.”
“波士頓的嗎?Cambridge的嗎?”
“Cambridge的。”······“找不到,地圖上沒有。”
“就是哈佛大學旁邊的那個。”
“真的沒有。”
我整個人懵了——沒有?!一條街,一家旅店,沒有?難道我預定了一家不存在的旅店?雖然這可能性不大,但還是讓我感到揪心。夜空變成了深藍色,我的心沈了下來。
車後座的視頻播放器放著情人節廣告,在我眼中簡直是光汙染。身處美國——一個幾乎沒有早戀概念的國家,身邊每一個人都有男友、女友——這已經讓人很不爽了。再加上這找不到路的急迫感,我感覺要癱掉。
“你們住在Farrington Inn?”
“對。”
“我去過那邊,有點印象,畢竟開車好多年了。”
謝天謝地,旅館還是存在的。
“不過地圖上真的找不到。”
我又緊張起來,眼睛不住地望向窗外。剛剛進城,兩邊的不高的建築前後相連——簡直和剛剛下高鐵時進入上海城一模一樣。
“路很堵啊!”,司機眼睛仍盯著屏幕找目的地,“這該死的雪,從來沒見過這麼大。”
“是啊,很不方便啊,堵成這樣。”我有心無心地回答,一天兩趟飛機,一次轉機,漫長的等待與寫稿子,看資料,討論研究,已經讓我身心疲憊。我閉上眼睛,腦中突然想起Retreat中學長們的那句話:It will happen.
又想起媽媽的話:該來的總會來,你決定不了。
Instagram上的那句也插播入腦中——God leads you there.
甚至還有《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羅密歐的獨白——He has my sail. He has my sail.
就任憑它發生——來美國一個半月,已不是第一次感到傷心失望焦慮痛苦,但也都是過去的事了。手握方向盤的並不是我,我半躺在後座上,又有什麼好焦慮的呢。
“哦對了,是Allston的Farrington Ave.嗎?”司機突然小聲叫道,“對,應該就是。”
“太好了。”我真的癱了。
“真是麻煩。你們真是應該弄清楚的。”司機笑著抱怨道,“但我原諒你們,你們很可愛。”
我們很可愛。
我們很可愛?
那天下午五點二十五,我們來到Farrington Inn的家庭廉價旅館門前,踏過雪,叩響帶來暖氣與暖意的紅色木門。簡單的手續,簡單的對話,有些跛的旅店接待看著挺嚴肅,但語氣挺親切——也許是雪、等待與旅行讓耳朵變得寂寞與寬容了吧。小小的旅館接待室,兩盞燈略昏暗地照著,一盞臺燈照亮接待者的臉龐,照亮他寫著New England Patriots的灰色連帽衫,照亮那面引來無數快樂與尖叫的藍色三角旗。接待室擺滿了各種飾品,小小的房間顯得很滿。一個巨大的仿真雄鹿頭在reception的正上方,斜向上凝視著。
“這里有什麼吃飯的地方嗎?”
“這里是大學城,隨處都是,這兩個街區有八九十家餐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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