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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The Armoutis的家，其實回憶很是獨特。Edwardsville的居民區，算是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一個——Five Minutes’ Drive From Everything——的地方。但這樣簡單的居民區也有獨特的魅力。大多數時候，是一種簡單的寧靜。站在門廊旁的餐廳，透過白紗窗簾向外看，化雪後的Chamberlain Drive常常有五六歲的小男孩打籃球，準確地說，是在半冰半水的場地上抱球跑。大人安靜地坐在長椅上閑聊，或是在車庫中洗車收拾，亦或是放松心情，在門前打起高爾夫。臨走前的二十分鐘，我又一次站在這扇窗前，最後一次端詳Chamberlain的街景。陽光很暖很輕柔，時而能聽見鳥啼。
The Armoutis一家人是極為有特點的。
Raed Armouti，住家父親，在我眼中和我父親有些相似——簡單、直白而嚴格的工科專業的男人。Mr.Armouti有著一種規則制定者的感覺，很是理性也很會解決問題。周末時常九十點鐘上樓吃早餐，便能看見Mr.Armouti坐在Island前，面前是厚厚一沓建築圖紙，手中抓著水筆，不知已經靜靜地坐在那里多久了。Mr Armouti，在我眼中，調侃一點地來說，做事簡單粗暴，面對問題不彎彎繞，說話也總開門見山。當Laith曠掉合唱隊的課時，Mr.Armouti唯一的回應便是——你最近丟失自我了。接著便是一種不可撼動的嚴肅的沈默。
有時Mr.Armouti真的是一個很幽默的人，一種暖的，甚至有些可愛的惡作劇幽默。
與我父親一樣（或者說與很多父親一樣），Mr.Armouti不擅長表達感情。這一點，我到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刻才真正強烈地感受到——在我踏入車前，轉身，擁抱，堅實地握手——“我們非常感謝與你在一起的時光。照顧好自己。”很簡單的文字，很簡單的的語言，甚至都沒有強烈的表情變化，但一種情感已經像電流劈入我的心跳。“照顧好自己，保重，如果有什麼需求，打電話給我，或者，回來。照顧好自己。”他揮手與我告別。倒車，掉頭。
Veronica Armouti，住家母親，是在我眼中最有特點的一位——一位理性、執著、上進，有著強烈權利意識的文科女性。我對於Mrs.Armouti的最為強烈的人物描摹，是在馬丁路德金日的那一場演說中形成的。作為一名律師，卓越的撰稿與演說能力令人折服，同時她對於潛在種族歧視的觀察探究，甚至是演說中的類比，給我很深的影響。
Mrs.Armouti喜愛音樂，喜愛烹飪。她仿佛對於一些韓國樂團有著獨特的喜愛，至少我相信我的母親不會因為喜歡一段說唱而手舞足蹈。她常常問起我想吃什麼，下一秒便給出五六個——剛聽完就忘記——的複雜食物名（Big words），我常常也被弄得不知所措——但謝天謝地，Mrs.Armouti做的菜都很美味。
與Mr.Armouti 截然不同的是，Mrs.Armouti是一個易表達情感的女人。那一天，不知是誰突然提起Uptown Funk，她便像是著了魔一樣地哼了起來，接著問我喜不喜歡這首歌。下一秒，Mrs.Armouti便開始召集全家，分配任務，準備一家人完成這首歌。對於看似甚至有些愚蠢、不像是一個四十多歲女人常做的舉動，有著這樣一個動機，或者說原因——“這樣的話，當我再一次聽到Uptown Funk的時候，我便會想起我親愛的Mr.Lancer了。”Mrs.Armouti常常嘟囔著全家人一起看一次《最後的武士》（The Last Samurai）。同樣，在我與她討論中國近代史的時候提起了這部電影後，她便著了迷般地下定決心——也算是一種圓滿，臨走前的最後一晚，全家人也真的看了這部電影——又一次情感的沖擊，一種關乎The Armoutis的回憶。離開的那一天，我背著包，向門口走去。轉身，擁抱。車開下Driveway的那一刻，透過後視鏡，我能看見她仍站在那里。這時我才發現，她正穿著我第一次來到這里時，她穿著的——有著印度氣息的金黃色袍子。
這一切，就像生命以哭聲開始，以哭聲結束一般令人著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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