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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章: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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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周多前的春假末,我來到The Todismans,一個有著四個孩子的美國家庭。

        簡單地回顧一下這兩周,最好的概括便是——新。兩周內充斥著從未做過的事甚至從未想到過的事情。來到Todisman的第一天晚上,全家去參加了教堂的意大利面晚餐。晚餐很簡單,意大利面,冰茶,蛋糕點心等等。人們很是熱情的互相招呼交流著,圍坐在桌前。我仍能記得,在白桌布前與住家外婆的交流,談起中國宗教的問題。

        “在中國,你身邊的同學中有人信仰宗教嗎?”

        “很少。真的很少。我估計我是唯一信基督的了。”

        “你會感到很孤獨嗎?又是什麼推動著你這樣去追求呢?”

        “我覺得中國的青年或是社會需要一種力量。一種不能突破的底線。一種身處教堂一般的肅穆。”

        那一天晚上,我不知認識了多少張全新的面孔,也很讓人高興的是,我有著充足的時間去更加深入地認識他們中的每一個。

        接下來的半周,我很快便適應了The Todismans的生活狀態。三點半回家,住家媽媽Cathy Todisman六點回家,七點用晚餐,因為家中有兩個小女孩,晚上大約十點鐘家人便熄燈睡覺了。簡單的三天校園生活,未太夾雜著深刻的回憶。

        接下來的短假期,新事物便來了。一大清早,住家爸爸Jeff開車拉著我與Nathan去一塊免費公共土堆,場地中央是幾堆醒目的棕色泥土推,還有幾輛帶著拖車的銀色皮卡。

        “Lancer,拿著這個,”Jeff遞給我一把舊鐵鍬,“我們要把我們的拖車完全裝滿。”說著便三步爬上土坡。土坡很軟很松,準確地說是一堆有著韌勁的泥與樹葉殘骸的混合物,並時刻散發出一種濃郁的並不令人高興的味道。我試著踩著泥堆中凹陷的小坑登上坡頂,但泥土甚是松軟,每登一步我的腳便滑了下來。當我廢了很大力氣爬上坡頂時,鞋與腳的縫隙中已經滿滿全是泥渣,混著一種像是發酵的味道。

        “這就是一種肥料,”Jeff一邊費力地鏟著,將泥土料堆到拖車的左前角,一邊說,“你能聞到這種香味吧。其實這是樹葉枯枝腐爛在泥土中的味道,而這種材料能很好地滋養新的植物生長。房子周圍的土也該換一換了。”說完Jeff兩步滑下土堆。

        我未曾想到過腐爛的植物能有如此強烈的氣味。

        我們很是費力地鏟著,並把每一鏟的肥料松松滿滿地堆在拖車上。這樣機械的運動——借助地面或是鋪上的鋼板推動鏟子向前,挑起一勺肥料,轉身,傾鏟將肥料倒入車上——持續了近四十五分鐘,直到拖車上的土已經滿到了即將從側面溢出來為止。

        “終於結束了。”我心中暗想,雙臂已經酸得不聽使喚,渾身上下都是一種穿透性極強的發酵味。我們開車回家,Jeff跳下車,又拿起鏟子——“好的,現在我們開始將土重新布置在房子周圍的植物叢中。”

        這一次是兩個小時的忙活,一刻不停地將黝黑的肥料厚厚地蓋在原來的土上。新綠色的葉片與黑色的反差顯得煞是好看。

        “兩三個星期後,你便能看到,這個花園周圍會開滿了郁金香。”



        那一天晚上,Mike,一位在意大利面晚餐會上新認識的老先生,如約驅車到家門口——這位已經退休的老者,在與我初次見面時便提出,一定要帶我去看一場St.Louis Blues的冰球比賽。

        “你看過冰球比賽嗎?”

        “看過一點,大概是在電視上看的奧運會比賽。上次我還去看了SLUH和CBC的冰球比賽。”

        “那你差不多算是沒看過咯。那我一定要帶你去看Blues的比賽,高中冰球賽和它簡直差遠了。正好我貌似多一張票,過幾天我聯系你。”

        那一晚,結識了太多人,很快我便忘記了Mike的面孔,也忘記了那一個約定,直到他紅色的起亞轎車停在家門口。我受寵若驚地穿戴好出門,從未想過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人,帶我去看全美國最強的冰球隊的比賽。

        “高中隊和職業隊區別真的很大嗎?”

        “大多了,我現在退休咯,之前是高中冰球教練,我可知道高中生的水平。職業隊更快,更猛也更精準。”

        “你在這里生活還算順利嗎?你到現在為止最為討厭什麼?”Mike突然問我。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

        “挺好的呀。要說起最討厭的東西,應該是Wing’s Stop的檸檬味雞翅了。”

        “看得出來你過得挺開心的咯!”兩人在車中一陣歡笑。

        Scottrade Center早已是擠滿了Blues的球迷,人人身穿Blues的藍色或是黃色的球迷服,球場中有人正激動萬分地解說著什麼,旋律很重的音樂穿透著整個同心圓走廊。

        走進場地,滿眼全是藍色——St.Louis的藍色!那一種壯闊的人潮的力量簡直無法用言語描述。球迷擠滿了觀眾席的每一分每一寸,即使坐最高最遠最偏的座位上也有著揮舞雙手或是費力吶喊的Blues粉絲。

        球場中—— “Let’s go Blues”此起彼伏,一刻不停地回響著,叩擊著我,一個幾乎不懂冰球,不了解Blues隊伍的男孩——但自從來到美國,我時刻能感受到,運動的力量像是荷爾蒙一樣沖擊著美國的靈魂。

        這樣的吶喊一刻不停,像是鼓面的震動,一波平一波起,震響每個人的心。

        那一場,Blues 2-5輸了,輸給了Columbia,一只在Mike說來已經被淘汰的不起眼的隊伍。

        “孩子們還沒調整好,他們剛剛回來。很多時候,人們總以為在家鄉比賽,能更好的發揮出水平,但很顯然很多時候事情並不是這樣。”Mike手插在口袋中,穿過馬路走向起亞轎車。

        無論結果如何,那仍是一個難忘的夜晚——驚喜,與一位老者的獨特相遇;震撼,滿眼的藍與滿會場的吶喊;體驗,無論是對美國人運動的無盡追捧,還是中場休息時的花生啤酒文化——我感覺我與聖路易斯的靈魂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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