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算是比較——廢柴——的男孩——基本上算是不能很好地照顧自己,打理家務,更不用說燒上一桌飯菜了。我曾經也覺得,自己只會與碗筷打打交道,油鍋或是砧板算是不太喜歡我的。
特別是在美國,我一直以我的外婆為傲,也常吹噓起外婆的手藝——因為在我眼中,外婆真的是世界上最為傑出的廚師,從粉蒸肉、回鍋肉、紅燒肉、東坡肉、糖醋里脊、糖醋排骨、魚香肉絲、魚香茄子、水煮肉片、紅燒牛肉、紅燒帶魚、酸菜魚、清蒸魚、到洋蔥圈、意大利面、炸雞翅——只要是我想得起來的菜名,外婆百分之百都能做。
只可惜,我一直覺得這樣的烹飪基因,在從外婆到媽媽那一環便斷開了,我便也習慣而知足於周末吃吃湯面、泡飯與年糕的簡單日子。
來美國三個月了,難免對家鄉菜,中國菜有著絲絲縷縷牽連著的思念與情節。特別是周末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去外婆家,面對一桌十五道好菜的那種知足與快樂,我已經三個月沒能體會到了。
這一天是複活節假期的倒數第三天,我也不知怎麼,一時興起準備做一桌中國餐。
對於我這樣一個完全沒有下過廚的“廢柴”,做上兩三個菜難度不小。幾乎是條件反射,我第一時間想起了外婆,也在夜間十一點半,給外婆打了三個月來的第一通電話。
說起這個,心里還有些慚愧。當時也是承諾著常跟外婆聯系的。
當時是中國清明假期中的一天,中午十二點半,也算是外婆家剛剛吃完午飯,涮洗碗筷的時候。面對這跨洋兩萬三千公里的電話,外婆顯然吃了一驚,連著幾句話都說得語無倫次。
通話不長,五分鐘,電話那頭時時刻刻透著按耐不住的激動與驚喜。但我仍幾乎完全不知道該怎樣燒——肉。
“好的,好的,我有問題會打電話的。我先去睡了,晚安婆婆。”
聽完幾句叮囑之後,我掛斷了電話,躺下睡了。
第二天,我感覺一整天都盤算著燒些什麼,雖然我不知道任何一道菜的詳細做法。我下載了兩三個菜譜軟件,搜索良久——我需要的是既簡單又擺得上桌的好菜——而我的決定是:可樂雞翅,回鍋肉,炒年糕,紅燒肉,糖醋排骨,紅燒排骨——中的一兩個。
望著長長的菜譜,我動搖了很久——我是一個幾乎連熱油都不會的人啊,更不用說上什麼——“五花肉涼水下鍋”,“煮開撇沫”,“煮至湯汁收濃”。
“沒事,反正第一次。有問題找外婆。實在做得難吃,就我一個人吃掉算了。”我獨自出門尋食材。
第一次總是坎坷的,撇開我一出門便拐錯彎走錯路,在Shop N' Safe中找不到帶骨頭的豬小排或是豆腐,在外面轉悠了五十分鐘不談,最重要的是,外婆的電話打不通了。
怎麼能在此時掉鏈子——已經是五點半,晚餐時間也快到了。我顧不上那麼多,索性快手切起細蔥和無骨豬排來。雖說,之前我在家中廚房中的工作,頂多也就是敲敲雞蛋或是清理水槽,我切起食材也算是半專業的——或許是小時候在外婆家廚房耳聞目染的結果,又或許真的是有隔代遺傳的烹飪基因吧。
我照著食譜,抖抖霍霍地坐著,第一次切肉,第一次炒油,事情也沒想象中的那麼糟糕。更讓人安下心來的是,外婆終於回覆了。
就這樣,在與外婆的十三則電話之後,在我將灶台弄得滿是混著食用油與可口可樂的液滴之後,在擔驚受怕與悉心照料之後,四道菜在兩天內成功出爐——第一天是醬油排骨與西紅柿炒雞蛋,第二天是可樂雞翅配小蔥拌豆腐。
家中有個素食主義的住家媽媽,我也每天註意著準備一道全素的中國菜。
兩天,四個小時的奔走忙碌,跨洋的四十分鐘電話,兩則Instagram,九十三次點贊,成就了我烹飪的全新探索。
飯後,我安靜地躺在茶色沙發上,一身疲憊。
“我連周末三餐都可以退居二線了。”爸爸在微信上回覆道。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