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美国:从舞蹈演员到亿万富翁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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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美的东风舞舞姿。(夏生美提供)

【夏生美年近70岁,可是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从小学舞蹈,在人民大会堂为外国元首和中央领导跳过舞,40岁来美国留学,在纽约著名的 Martha Graham(玛莎葛兰姆)舞蹈学院学现代舞,边读书边在衣厂、洗衣店打工,后来又为鼎鼎大名的亿万富翁A. G. Vanderbilt(范德堡)和“酒店女皇”Leona Helmsley(赫尔姆斯利)当过管家,见识了上流社会极为奢华的生活,也目睹了富人私生活中的孤独寂寞,她把十年里的打工奇遇娓娓道来……】

我这一辈子就是跳舞

年轻时的夏生美在跳双人舞。(夏生美提供)
年轻时的夏生美在跳双人舞。(夏生美提供)

我9岁起在上海青年会学芭蕾,59年12岁时考上北京中国煤矿文工团,当时他们到上海招生,我就去报名了,考上之后学习民族舞、古典舞和东方 舞,83年团里送我去北京舞蹈学院教育系学习2年,87年我来美国留学,在纽约玛莎葛兰姆现代舞学院学习了3年。我这一辈子就是跳舞,一直跳到现在70 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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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要自己打工赚钱,洗衣店、衣厂我都做过,也给亿万富翁当过管家(家政工),给他们看房子、整理衣服、做饭,这个期间还在鸣远夏令营和华策会办的YMCA教小孩子跳舞,现在退休后我在角声怡康中心教老人家跳舞。

在国内外我参加过《东方红》大型舞蹈演出和电影拍摄,演过舞剧《宝莲灯》和《丝路花雨》。81年我来美国演出《丝路花雨》,我们团是最早到美国的团体,当时美国石油大王邀请我们来演出,85年我去过波兰和莫斯科演出。

1981年中国煤炭文工团来美国演出,左5为夏生美。(夏生美提供)
1981年中国煤炭文工团来美国演出,左5为夏生美。(夏生美提供)

出身不好才学舞蹈

我小时候并不想跳舞,我本来想读书,因为出身不好,后来才学了舞蹈。我父亲是资本家,解放前跟美国做桐油进出口生意,58年我父亲被打成“反革命”,我家庭成分不好,即使读书好也不会被录取,正好煤矿工团到上海招生,我母亲是教师,我没跟她讲就去报考了。

实际上我父亲是统战对象,但重新又给他戴上帽子,判了8年,后来又给他平反了。当时我们家经济不好,兄弟姐妹5人我排第4,我看见我母亲拿东西去卖,一会儿拿毛毯去卖,一会儿拿缝纫机去卖,我从小心里蛮压抑的,有点自闭,我想要自立,不想成为家庭的负担。

我祖籍四川万县,祖上是四川有名的盐商,夏家有一座很出名的大院。我父亲后来做飞机和火车的活塞环,他把员工及其家属几十人都带到上海来,小时候我 们家庭环境比较好,家里雇有佣人,我父亲50年代跟香港做生意,他因为爱国留在上海,没去香港,他是人民代表、工商联代表,后来被打为“黑五类”。我父亲 一辈子不抱怨,去坐牢了还整天哈哈笑,心胸很开阔、活到了90岁。我性格像我父亲,别人也说我挺大气的,我不计较。

不懂英文给富豪打工

87年的时候,我40岁,但我胆子特别大,自己做主,连ABC都排不清楚就到美国。一开始是来学舞蹈,后来做过其他工。我蛮敢闯,90年代的时候, 我连英文都不会就到亿万富翁家打工。我的老板Helmsley是帝国大厦的老板,80多岁。我这个人运气蛮好的,那些富人都很挑剔,但我去面试他们留下了 我。

我的工作是帮整理衣服、做饭、买东西,我有一个老板没人不知道,他叫Vanderbilt,我为他工作了3年,直到他87岁去世。有时候我想,自己何德何能跑到上流社会去,见识了这么多东西。

Vanderbilt会去上州赛马,我跟他去,他的脾气不好,但他跟我不发脾气。 在他家打工的人像个小联合国,有一对爱尔兰夫妇,有两个司机,还有花园工。我给他洗衣服,早上给他做一顿早餐,中午他一般不在,下午回来,我给他做晚饭。 刚开始我不懂做饭,那对爱尔兰夫妇教我,他们教一遍,我跟着学。Vanderbilt每天吃不同水果,有蓝莓、香蕉,哪天吃鱼,哪天吃鸡,5天都安排好 了。

他出门,我帮他打包,整理行李,他用的东西,换洗的衣服,都准备齐全。他有宴会,我就给他准备晚礼服。我去商店买东西,他们都知道我是 Vanderbilt家的,只要报上名字,记个账,钱也不需付。总管家会告诉我,喝什么水,喝什么酒,吃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买,总管家先带我一次,下次 我自己开车去买。

Vanderbilt长得像总统一样,他身边的女人个个像好莱坞明星。他的子女都不在身边,每年感恩节全家会聚一次,20多个人,我要做烤火鸡,总管家教我做甜点、色拉,每年圣诞节大餐最重要,吃什么有列出菜单。

我有时候给他做中国菜,他还蛮喜欢中国菜的,喜欢炸春卷、饺子、面条,他对中国也很了解。我在那里做工没有做下人的感觉,他都会对我说Thank You(谢谢),我并不觉得自己比他们低一等,他的子女也都说Thank You,谢谢你照顾我父亲。[vc_row][vc_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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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来美国自力更生

我在那个上流社会生活了10年,我觉得没有白来一趟。从刚到美国开始,我都是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有些人说你怎么不找个人结婚算了,但我想靠自己自力更生。

我年轻时恋爱经受了挫折,对方是搞军工的工程师,婚姻需要党委批准,我什么都不顺,出身不好,事业不好,婚姻也不好。当时我不愿他为了我失去大好前 途,为了让他死心,就跟团里一个舞蹈演员结婚了。他家三代都是铁路工人,那时候我很年轻,我不想让下一代出身不好,我要找一个出身好的人结婚,其他的我没 办法改变。实际上我与他性格不合,我妈都哭了,她说你怎么能拿婚姻赌气。来美国后我与前夫离婚,我也是先把他和儿子办过来才离婚的。

当初准备来美国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能拿到美国签证。去签证的时候,我说81年我来美国演出过,签证官记得,说你们演《丝路花雨》,他一听说我要到玛莎葛兰姆学院学舞蹈,立刻就给签了。

40岁来美国学现代舞。(夏生美提供)
40岁来美国学现代舞。(夏生美提供)

到了美国,下飞机后,我找路也全靠别人帮我写的英文,正好在机场上看到中国领事馆接留学生,我走过去,他们说你也是留学生吗,我说是的,他们说上车吧,付5块钱,然后把我们拉到领事馆招待所,一天住宿费17元。

出来留学是团里送出来的,单位出学费,我那些同学在国内很有名,当时有不少中国人到玛莎的学院学舞蹈,玛莎已经很老了,她是现代舞鼻祖,由助教给学 生上课。我自身条件比较好,如软开度、柔韧性、肌肉力量,适合跳舞。舞蹈演员都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培养一个舞蹈演员需要十多年时间。我边读书边打工,过 得很开心,我别的也不会,跳舞就是开心。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神带我来到这些地方,我为自己感到很幸运。人家说你在美国做那么苦的工干什么,我不觉得苦,我靠自己,如果我只考虑个人,我心里 会有愧疚,我宁愿走一条艰难的路。现在也过得快乐,虽然风风雨雨,我觉得人生的经历就是财富,我自己心安理得,活得自在、坦然,这也是我做人的原则。

富人没我过得快乐

来美国之后,我也做过衣厂,衣厂在曼哈顿30多街,做婚纱和礼服,衣服在JCPenny卖,我是管工,有时候一天出上万件衣服。我在衣厂做了10年,后来才开始做管家。

洗衣店我也做过,在曼哈顿70多街一家台湾人开的干洗店帮修改衣服,我从上午9点开始在洗衣店做,下午5点下班后去舞蹈学校。

我还帮“酒店皇后”Helmsley看房子,她什么时候要过来,就让我准备饭,我给她做熏三文鱼,再做一个汤。她的狗叫Trouble ,我帮她遛过狗,为她整理衣服,她的衣服、帽子、鞋子放了好几个房间,一件衬衫500多。我还跟她坐私人飞机去佛罗里达度假。

给富人打工见识了很多东西,比如公园大道的大派对,市长、好莱坞明星、节目主持人都来了,有两三百人,都是社会名流,我很开眼界。我觉得这些富人都没我过得快乐,他们很孤独。人老了,就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忧虑。

90年代,当管家每星期能赚500元,后来每星期1250到1300元,算不少钱,后来我买了房子。

退休后的夏生美。(侨报记者林菁摄)
退休后的夏生美。(侨报记者林菁摄)
晚年夏生美在老人中心教老人家跳舞。(夏生美提供)
晚年夏生美在老人中心教老人家跳舞。(夏生美提供)

来美国28年,我觉得像做梦一样,经历也蛮有意思,不管怎样,见过了,学过了,也体验过了,我觉得不管什么结果,都是值得的,这个世界很多事情能让我经历了,一生都是收获,都是财富。

2016-07-10 11:49 来源: 侨报网 作者:林菁[vc_row][vc_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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