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声 —— 王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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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语如沉默的雨滴掉落,回荡在那寂静的水井里……”

——题记

落笔,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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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英语考试没有我预期的紧张。铃响前20分钟我就完成了essay,通读一遍觉得满意了,递到老师手里,再回头看一眼安安静静奋笔疾书的同学,然后慢吞吞出去了。

我把所有的书和iPad都还给了学校,locker一下子就空了,空得像是我第一次见到它。光滑的柜壁映出了扭曲的我,茫然地想要辨出自己的眼,却是徒劳。米色的柜子只剩下了一个坏了的拉链和几周前数学课的折纸。我身边就是垃圾桶,但想了想,我还是把它们小心地折起来叠进了包里,然后还了那把曾差点让我上课迟到的密码锁。前两天我已经陆续和老师道别,周五只剩下最后的几位了。我穿过走廊把学校的书还给英语老师,前言不搭后语地感谢了他对我的帮助,然后在自己鼻头发酸之前赶快背过身去离开了。英语办公室正对着的就是美术教室和我画了好几周的窗外砖墙。左右还有时间,我索性就又坐在了地上那同一个位置,看看那扇窗。[vc_row][vc_column]

[/vc_column][/vc_row]火灾演习那次我就在那里画画,不明所以地跟着人潮就下了楼,忘记收起了画板,回来时居然已经有人帮我把画板靠在了墙边。但现在,同学们考完已经散了,走廊大厅里就剩了我一个人。两月不见,树的枝桠已经盖住了那堵墙,浓浓淡淡,水粉一样,只是在微风里不住地摇。“你还好吗?”我想问它,突然觉得自己跟树说话实在疯癫,于是把这话咽在了嗓子里,静静地看着树摇来摇去。我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就只是看着树发愣,在寂静中发愣。窗棂之中挤满了翠绿,绿得有些晃眼;叶稍蕴着的夏尽数扑在了玻璃上,红红火火,在玻璃那边摇曳。人都走了的SLUH,太安静了。

撇过头就是我的美术教室。四月末的画展已经撤下,散落了一地还装着框子的画作。墙上零散地钉着几枚大头钉,里面好像也没人了。曾经照着桌子中央假水果石膏球的大灯,插头随意地拖在地上,电线也缠成一团,门内黑洞洞的,只有窗外洒进的微光。周三我和老师告别,她就是捧着我的礼物消失在那扇门里的。她最后对我笑了一下,我当时还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就只好背过身走了。

快到住家接我的时间了,我起身离开。美术教室和出口在楼的两端,所以我得走过整个走廊,那条我走过无数次的走廊。零星还有一两个人在收拾locker,但剩下的就是一整排没有锁的柜子。我的硬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了走廊里唯一的声响。它显得好长,长得串起了这大梦一般的五个月。它也曾热闹过,挤挤攘攘,吵吵闹闹。就还几十分钟以前,我所站之地还净是因为暑假而欢呼的人群。两个多月后它又会变得熙熙攘攘。只是现在,它沉寂了,静得能听见阳光碎在地上的声音。我总还想再对这里说些什么,但告别已经告别过了,况且除了光滑如镜的地砖上自己扭曲的倒影,还有谁在听呢?

坐在车里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红砖砌成的房子还是立在那里,零星的几个人正从大门走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盯着,盯着,直到招摇的树冠隐去了那安静的砖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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